当年侯府遭难,抄家流放,满门上下流离失所,是我四处奔波,散尽家财,托关系找门路才保住了她的性命。
那时她哭拽着我,说这辈子都不会辜负我一片情深。
后来为了她的面子,为了让她能在京中立足,我入赘侯府,哪怕被所有人嘲笑,我都甘之如饴。
可我后来才知道,她是因为沈砚之死了,死在了照顾她爹娘的流放之路上,才心如死灰,想随便找个人成亲。
我知她面冷心冷,心里有人,想着日子一天天过下去,她总会被我捂热。
可她找到了沈清,并将其收为义子,她对这个孩子宠溺到无法无天的地步,就连生下阿音和阿辞后,也总是偏爱于他。
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,在沙场建功立业,便能让她少些冷嘲热讽,对孩子多些关怀疼惜,不想我走后两年,她送来阿音阿辞失踪的消息。
如今两个孩子十岁了,阿音瞎了眼,满手老茧水泡,阿辞断了腿语不成句,他们的身形干瘦得连战场遗孤都不如。
而我的夫人,怀胎十月生下他们的母亲,竟对着一个外人嘘寒问暖,还不认他们!
“温若雪!他们是你的亲骨肉啊!”我嘶吼上前,却被家丁们拦住。
我此次重伤回京,伤口未做处理,又拼死一搏,如今气喘吁吁,竟是连两个孩子都抱不住了。
“亲骨肉又如何?”温若雪没看他们一眼,“你一介莽夫,入我侯府为赘,本身就脏了我世家血脉。”
“这两个孩子随你,从小就顽劣不堪,整日打骂清儿,我若不将他们送去管教,将来岂不是要成祸端!”
阿音在我怀中小声抽泣,我心疼的厉害。
“他们才多大,怎会如此!温若雪,你看看,你看看孩子们现在的样子,你怎么能将他们折磨成这样!”
温若雪叹气,“玉不琢不成器,所以我给他们制定了评分册,只要青楼和赌坊给出了完美的评分,证明他们骨子里的低贱被洗去,懂得尊卑良德,我自会将他们接回来。可他们太让我失望了,五年都没有完成。”
五年,一千八百多个日夜!
我的阿音阿辞每日活在地狱里,她竟还一副慈母模样!
我硬撑着抱起他们,“好,这侯府,我们不进了,我要带他们回边关,我只要他们!”
我转身欲走,温若雪下令,“拦下他们。”
“萧珩,你是我侯府的赘婿,他们也是我侯府的私产,我决定的事,轮不到你反对。”
家丁们冲上来想夺走他们,阿音死死抠着我的铠甲,颤颤巍巍喊着爹爹。
我伤口崩裂,鲜血喷涌而出,在阿音的哭嚎声中,我意识一黑,重重栽倒在地。
再次醒来时,周遭是阴暗潮湿的柴房。
“阿音……阿辞……”我恍惚喊着,看见了温若雪的身影,她站得远远的。
“去了边关七年,寸功未建,一官半职也没混上,萧珩,你当真是个废物。”
我无心与她争辩,“阿音和阿辞呢?既你不爱他们,也不爱我,那就将孩子还我,让我带走。”
“自然是送回去继续管教了。”她云淡风轻,“他们跟你回来,坏了规矩,惩罚评分册上的要求增加两倍。”
胸口的疼痛几乎让我窒息,明明他们刚刚还在我怀里喊着爹爹,明明逃离了魔窟到了侯府门前……
我绝望嘶吼,挣扎未果,身上被捆了好几道绳子,只能在地上狼狈蠕动。
见我身上的血越流越多,温若雪抿唇靠近了些。
她擦拭着我脸上的汗,“萧珩,你切不可被他们乖巧的样子骗了,刚刚我只不过没看见一会儿,他们就对清儿做鬼脸,扬言要将清儿赶出侯府。”
“砚之哥哥是因为照顾我爹娘才在流放路上死的,他就留下这么个孩子,我不能对他不管不顾。”
“你我夫妻多年,你一向最敬我爱我,凡事都应我,为何今日却这般忤逆。”
“夫君,你就当今日无事发生,我们还和之前一样可好?”
我偏开脸,放声大笑,男儿有泪不轻弹,纵使被敌军割破血肉,刺穿身子,我都未曾流过泪。
可现下,我却热泪翻涌,满眼死寂。
“温若雪,我们和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