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上一世,史书评价我:
一生荣宠,却晚景凄凉,夫离子散,实为怨偶之首。
我看着书里的评价,只想翻个白眼。
他们懂个屁。
皇上不爱我,但他得敬我,只要我是皇后,这后宫的所有账目、赏赐都要经过我的手。
儿子不亲我,但他得跪我,只要我是太后,他见了我照样得行礼,尊我为天下之母。
我在这万人之上的位置上坐到了死,受够了全天下的供奉。
那滋味,真真叫一个风光无限。
重活一世,当我再次站在选秀大殿之上,看着那个满面阴郁的少年君王。
旁人都劝我:
“宁为贫家妻,不入深宫门,这火坑跳不得。”
我却抚平裙摆,在一众瑟缩的秀女中,从容地走向大殿最前方,也是离那个位置最近的地方。
这世间唯有权力与地位,最是养人。
至于爱?
那种东西,留给那些脑子不清楚的苦命人吧。
1
八岁那年的百花诗会,庶妹想踩着我得魁首,我翻烂诗集夺魁。
只为那块赤金打造的魁首牌匾挂在沈家大门上时,庶妹嫉妒到发狂却无能为力的丑态,和我爹为了家族荣光,不得不褫夺柳姨娘权力的模样。
十岁那年,为了练出一手让宫里嬷嬷都挑不出错的簪花小楷,我的右手磨出了厚厚的茧,严冬里裂开流血,至今未消。
我不觉苦,只要能站上巅峰,这点皮肉之痛算什么?
九十岁那年,我躺在金丝楠木的龙榻上,身后跪着几十个哭哭啼啼的俊俏面首。
我费力地抬起满是褶皱的手,让人拿来了梳妆台上的铜镜。
镜中的自己,头戴十二旒太后冠,身着九十九凤朝服,面容虽老,但那份威仪,依旧能压得满朝文武抬不起头。
我满意地笑了。
死的也很体面,不错。
再次睁眼,我回到了选秀大殿。
其实我不明白有什么好重生的。
我上一世也没什么遗憾,权位在手,体面一生,连死都死得风光。
如果老天是想让我走一条不同的路线,那恐怕要让它失望了。
金銮殿上,少年君王萧璟淮正紧紧护着身后的颜樱,像看杀父仇人一样盯着我。
“母后!儿臣绝不会再选她!”
萧璟淮突然跪在太后面前,眼眶猩红,声音嘶哑,“儿臣最爱的人是樱儿,我只想让樱儿当我的皇后。”
我挑了挑眉,原来这位痴情种也回来了。
前世,他在大殿上虽然闹腾,但太后一施压,前朝一施压,他就乖乖闭了嘴,默认了选我当皇后,后来才把气撒在我身上。
看来重活一世,他这是打算改写命运,做个为了真爱对抗全天下的情圣了?
太后脸色冰冷:
“皇帝,你在胡说些什么?沈家嫡女端庄持重,唯有她,配得上这凤冠。”
“她不配!”
萧璟淮猛地站起,指着我的鼻子怒吼:
“沈清欢根本不爱朕!她生性贪婪,只看重权位,她要的只是皇后的宝座!您让她入宫,就是引狼入室!”
殿内一片死寂,周围的秀女们吓得瑟瑟发抖。
颜樱在他怀中感动得泪眼婆娑。
看着这对试图逆天改命的苦命鸳鸯,我差点笑出声。
萧璟淮啊萧璟淮,重活一世,你怎么还是这么蠢?
你拿什么反抗?
拿你那感天动地的爱情吗?
“沈清欢,”他见我不语,以为我被震慑住了,语气愈发狠厉,“现在滚出去,就算你当了皇后,我的心也不会在你这里!”
我深吸一口气,在一众惊愕的目光中,姿态端庄地跪下,声音清亮,掷地有声:
“臣女沈清欢,叩谢陛下圣恩。”
萧璟淮瞳孔骤缩:
“你疯了?”
我抬起头,对上他那双愤怒绝望的眼,笑得无比灿烂:
“陛下的心,臣女不敢肖想。但臣女受沈家百年教养,深知皇后二字背后的责任。只要能为大楚操劳,为陛下分忧,别说守活寡,就是住在冷宫数砖头,臣女也甘之如饴。”
萧璟淮僵住了,他显然没料到,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,我竟然还能如此油盐不进!
主位上的太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:
“好!不愧是沈家的女儿,识大体。传旨,册封沈氏沈清欢为后,择吉日完婚!”
“母后——!”
萧璟淮绝望地跌坐在地,他重生了,却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