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与谢临渊两小无猜十二年。
大婚那日,他骑白马,领十里红妆迎我过门。
替我正凤冠时,忽然提起城南柳家的庶女。
“工匠说这冠上九颗明珠,少一颗都不算圆满。”
他指尖拂过我鬓边。
“但送嫁路上经过柳家,她隔窗说想瞧瞧。”
“我也没多想,随手摘了一颗与她。”
红盖头方才揭开,我眼角喜泪还没干透。
“你这般中意她?”
他神色寡淡,摇了摇头。
“谈不上。”
“只是忽然觉着,待你似乎也就这样。换个人,倒新鲜些。”
他整了整喜袍袖口。
“不过你我两家早有婚约,退不退,你定便是。”
我坐在喜床上。
八颗明珠的凤冠,忽然重得压弯了脖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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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没有应声。
喜烛烧了小半截,谢临渊站在我面前,喜袍熨帖,眉目疏朗,像方才说的不过是今日天晴宜嫁娶之类的闲话。
“你不恼?”他问。
我抬手去摘凤冠,指尖碰到那个空了的珠座,顿了顿。
“恼了有用吗?”
他似乎松了口气,伸手将凤冠从我手中接过去,轻轻搁在妆台上,动作仔细得很。
“我知道你懂事。”
懂事。
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,比那颗被摘走的明珠还扎人。
丫鬟隔着门帘传话,说前头宴席备齐了,请新郎官移步。谢临渊应了一声,走到门口又回过头。
“饿了便让翠屏送些吃的,别饿着。”
门帘落下,靴声渐远。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,十指交握在膝上,松开手,又攥紧。
翠屏端了碗莲子羹进来,搁在桌角。
“少夫人,柳家姑娘也来贺喜了,送了一幅亲绣的鸳鸯枕面,针脚可细了。”她大约觉得这是好事,声音欢欢喜喜的, “公子还特意差人去请的呢。”
特意。
我端起莲子羹喝了一口,烫得舌尖发麻,放下碗。
“什么时候请的?”
“说是下聘那日就递了帖子,怕柳姑娘不好意思上门,公子还亲自写的请帖。”
下聘那日。
那日他来顾家纳征,我隔着窗看他卸聘礼,笑得眉眼弯弯,以为他满心满眼都是这桩婚事。
原来那时候,他已经记挂着要请另一个姑娘来看我们的喜宴了。
“少夫人?”
“搁着吧,你下去。”
翠屏退了出去,我一个人坐在喜床上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偶尔有一道女声传过来,细细柔柔的,隔得远,听不真切。
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柳蘅的声音。
喜宴散时已过了亥时。谢临渊推门进来,身上酒气不重,步子稳当,只是领口松了些。他在桌边坐下,自己倒了杯凉茶。
“柳蘅走时托我向你道喜,说改日再来拜见。”
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,像在说一个寻常友人的寻常客套。
我盯着他的手。
“她在宴上坐了多久?”
“大半个时辰罢。”他放下茶盏, “怎么了?”
“你陪了多久?”
他皱了下眉,似乎不太懂我为何要追问这些。
“席上宾客那么多,哪里顾得上单陪谁。”
他站起来,解了外袍搭在架上,又走过来替我拔掉鬓边一枚歪了的金钗,指腹擦过我耳廓,动作很轻。
“早些歇了,明日还要回门。”
然后他转身去了外间。
屏风那头传来窸窣声响,他在外间的榻上躺下了。新婚夜,他与我之间隔了一扇绣屏,他睡得很快,呼吸渐匀。
我躺在喜床上,睁着眼,盯着帐顶。
快天亮的时候,他翻了个身,含含混混地说了句梦话。
“蘅儿,那颗珠子,你收好了没有?”
我攥紧了被角,指甲陷进锦缎里。
连做梦,他惦记的都不是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