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宋家女世代为河工画妻,只画女子,酬金随缘。
轮到我的婚事。
娘亲为我画了一幅《待嫁图》,送去戚家。
戚玉寒却将画退了回来。
他说画上女子持扇掩面,露出的无名指上竟未戴他送的家传玉戒。
“此女不识礼数,恐非良配。”
那枚玉戒我没戴,是因为它旧主的名姓早刻在内圈。
是他心头那弯白月光。
前世我为他收敛羽翼,困于内宅。
后来他被抄家流放。
我在随行途中被海盗掳走。
人人都道我必死无疑。
可那海岛上,海风自由,鱼汤鲜美。
首领待我,比戚玉寒十年都好。
重来一世,我站在戚府正厅。
当着所有族老的面,亲手将婚书和那枚玉戒递还。
“戚公子说得是。”
“此婚,不结也罢。”
1.
厅堂里静了一瞬。
戚玉寒坐在上首,指尖正缓缓转着茶盏盖。
闻言,动作顿住。
他抬眼看来,目光里有一丝意外。
更多的却是不以为然。
“宋蕴,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?”他连名带姓叫我的名字。
我垂着眼睫。
将婚书放在桌上,又端端正正把玉戒压在其上。
“知道。”
“退了婚,你便再难觅得良配。”
他搁下茶盏,声音沉下去:“我再问你一次,你想好了?”
我没回答,只轻轻把婚书往前推了半寸。
这便是答案了。
戚家族老面面相觑。
戚玉寒的母亲最先反应过来。
急忙起身来拉我的手:“好孩子,玉寒就是嘴笨,他哪里是真要退婚?你莫要同他置气……”
“伯母。”我抬起眼,神色平静:“我没有置气。”
“只是忽然想明白了。戚公子心中既然有属意之人,我何必占着这个位置?”
这话一出,满堂死寂。
戚母脸上的笑意僵住。
戚玉寒的脸色,终于变了。
他紧盯着我。
半晌,忽然冷笑一声:“你听谁嚼的舌根?”
我没答话。
他将茶盏搁在案上。
力道不轻,发出一声清脆磕响:“今日的话,我权当你一时糊涂。你若现在反悔,婚期照旧。”
“不反悔。”
我语气轻而坚定。
他看着我,眼底渐渐浮起一层薄怒。
大概是没想到。
从前那个处处依着他的阿蕴,今日会这般干脆。
前世也差不多是这日。
他退了画,我只敢躲在房中哭。
绣娘来缝嫁衣时。
我红着眼眶量尺寸,生怕惹他不快。
后来婚期如常。
我到底是嫁了。
婚后十年。
他将府中庶务全扔给我,自己与三两知己吟诗作对。
他那位白月光早已嫁作他人妇。
可她的喜好,却成了戚府后宅的金科玉律。
我不能穿她喜欢的杏色,不能写她擅长的簪花小楷。
连玉戒里的名字,都不能提。
后来戚家获罪,抄家那天我正发着高热。
他匆忙将我塞进流放的马车里,一路颠簸至岭南。
半途遇上海寇。
刀剑声里,他死死护着怀中那幅白月光的画像。
而我被一箭射穿肩胛,坠入海中。
再醒来时,已在海岛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