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退婚的消息传得很快。

第三日,阿姐便从扬州赶了回来。

她一进门便捏着我的脸左右端详。

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:“瘦了些,但眼睛亮堂了。”

我被她捏得说不出话,只能唔唔两声。

娘亲在一旁叹气:“你就惯着她。好好的戚家不嫁,将来可怎么办?”

“不嫁便不嫁。”阿姐放开我,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:“咱们家的女儿,何时靠过男人吃饭?”

她将画轴展开,是一幅半成的女子像。

画上妇人约莫四十出头。

眉眼温善,怀中抱着一只雪白狸奴。

“这位是海宁盐商李家的当家夫人。”阿姐道:“托我画一幅像,酬金五百两。我一个人画不完,你来搭把手。”

我一怔:“五百两?”

“李夫人说了,若画得好,李家商船上上下下三百条船的船工妻女,都来找咱们画。”

阿姐说着,目光落在我脸上。

话锋一转:“不过,我回来时还听见另一桩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戚玉寒那位白月光,夫家犯了事,被休了。”

娘亲端茶的手一停。

我正磨墨的手也停顿。

阿姐漫不经心地说下去:“听说她昨日进的京城,住在戚家别院。”

话落,她抬眼看向我。

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:“阿蕴,你退婚退得这样巧,该不会早知道了吧?”

我没有答话,只低下头,继续磨墨。

墨汁在砚台里一圈一圈地转,浓得像化不开的夜。

我不知道她此刻进京,是巧还是不巧。

前世她也是这个时候来的。

只不过那时,我已与戚玉寒成婚半年。

她来的那日,戚玉寒亲自去码头接她。

回府后,便让我将主院的东厢房收拾出来给她住。

一住便是三年。

如今想来。

那三年里戚玉寒待我的冷淡,桩桩件件,都有了解释。

我没再想下去。

因为房门被人叩响。

“阿蕴姑娘在吗?”

是陌生的声音,带着一点磁性而动听。

阿姐去应门。

门外站着个身量极高的男人。

裹着灰扑扑的斗篷。

风帽压得很低。

他手里捧着一只木匣。

“我家主人托我将此物交给姑娘。”

他说完,将木匣放在门槛上,转身便走。

我追出门去,只看见他消失在巷尾的背影。

我低头,慢慢打开木匣。

里面是一枚干透的海螺。

螺口处被人细心打磨过,光滑温润。

我愣了许久。

这东西我认得。

前世在海岛上的那些夜里,首领的枕边总放着这样一枚海螺。

我问他为何留着。

他说他阿娘爱听海,他便带一捧海潮声在身边。

想着有朝一日带回去给她。

可他阿娘早已不在了。

后来他把那枚海螺放在我的手心,说,那给你吧。

我从未问过他,知不知道送女子海螺是什么意思。

在他们族中,那是求娶的信物。

阿姐凑过来看了一眼:“谁送的?这样寒酸。”

我将海螺握在掌心,慢慢收拢五指。

螺口的边缘微微硌着手心。

触感熟悉得让人眼眶发酸。

是他。

可这一世我从未离开京城,从未见过那片海。

他是怎么找到我的?

又是怎么知道,我认得这枚海螺?

门外那个披斗篷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巷尾。

他走得太快了。

快到像在害怕我不收。

除非,他也重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