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，医院官方公众号发了一条推送：《关于心外科近期人事调整的说明》。

没有点名，但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我。

评论区已经有人在问：“是不是那个拒绝给病人做手术的医生？”

下午，一个自媒体账号发了篇文章，标题是《三甲医院主任拒绝救命手术，患者家属跪求无果》。

配图是沈锦华坐在轮椅上的照片，角度刁钻，拍得她像个风烛残年的可怜老人。

文章里写：“据知情人透露，该医生疑似因个人恩怨拒绝为患者手术，置患者生命于不顾。”

评论区骂声一片。

“医者仁心呢？”

“这种医生应该吊销执照。”

“有什么仇什么怨，拿病人的命来赌？”

我坐在家里，看着手机屏幕，把这些截图一张张存好。

然后打开电脑，登录了一个网站——全国失踪人口信息系统。

二十年前，这个系统还不完善。

但三年前，公安部做了一次数据整合，把九十年代到两千年初的失踪人口旧档全部录入了电子系统。

我输入：沈念，女，1980年生，1998年失踪。

页面跳转。

一条记录弹了出来。

“沈念，女，1980年3月12日出生，户籍地：江城市沈家花园3号。1998年11月15日家属报失踪。备注：当事人疑似自行离家，未立案。”

未立案。

因为沈锦华和陆正则告诉沈家所有人：她受不了规矩，自己跑了。

沈家信了，警察也信了。

一个十八岁的女孩，毫无防备地被自己未婚夫亲手塞进后备箱，五千块卖掉了，在系统里只留下“疑似自行离家”六个字。

我截了图，存进加密文件夹。

然后打开另一个文件。

三年前，我托人从云州省公安厅调出的一份旧案卷宗。

2010年，云州打拐专项行动，解救了一批被拐妇女。其中有一个案子，买家交代：1998年冬天，花五千块从隔壁省人贩子手里买了一个女人。

买家被判了三年。

但那个女人的身份，一直没有确认。

因为她已经死了。

卷宗里附了一张照片，和我抽屉里那张，是同一张。

我把卷宗编号记下来，发给了一个人。

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，队长孙毅。

三个月前，我实名向他递交了一份刑事控告书。

控告人：林念姝。

被控告人：沈锦华、陆正则。

涉嫌罪名：故意伤害、拐卖妇女。

孙毅今天回了我一条消息：

“林医生，DNA比对结果出来了。云州旧案中未确认身份的受害人，与你提供的样本，确认为母女关系。另，我们已正式受理此案，目前处于侦查阶段，请注意保密。”

我把手机放下。

窗外天已经黑了。

我没有开灯。

沈锦华，你现在最担心的不是你的心脏。

而是接下来的狂风暴雨。

第三天，事情彻底闹大了。

沈氏集团在官网发了一份声明，措辞很讲究：“我司沈锦华女士因心脏疾病急需手术，主治医生无故拒诊，严重违反医疗伦理。我司已向卫健委提交正式投诉，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