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天,市卫健委医政处给医院发了函,要求核实情况,书面回复。
院长第二次找我谈话。
这次他关了门,语气比上次重。
“小林,我保了你一次。但卫健委的函我压不住,沈家的律师团已经在准备材料了。你如果有什么难处,现在跟我说,我帮你想办法。”
“院长,我没有难处。我只是依据医疗规范做出了判断。”
“那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?为什么偏偏是这个病人你不接?”
我看着他。
“院长,如果我告诉您,这个病人和我之间存在直系亲属层面的利害关系,按照《医疗机构管理条例》第三十三条,我有权利也有义务回避,您接受吗?”
院长愣了。
“直系亲属?你和沈锦华?”
“不是直系亲属。是她和我母亲之间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这件事目前已经进入司法程序,我不方便透露细节。但我可以向您保证,我的回避决定完全合规。”
院长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他叹了口气:“行。但沈家那边不会善罢甘休,你自己做好准备。”
我点头,起身要走。
院长又叫住我:“小林,沈家明天要开一个媒体说明会,说是要公开回应社会。地点在他们集团总部,请了十几家媒体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第二天下午两点,沈氏集团总部三楼会议厅。
到场媒体比我预想的多。长枪短炮架了两排,后面还有三台直播机位。
沈锦华没有出席,但陆正则坐在主席台正中间。
他左边是赵启明,右边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,后来知道是沈氏集团的公关总监。
台下第一排坐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,是沈家请来的医学专家。
陆正则开口了。
“各位媒体朋友,感谢大家今天到场。我夫人沈锦华女士目前病情危急,急需进行心脏手术。但遗憾的是,国内最权威的心外科专家林念姝医生,在没有任何合理理由的情况下,拒绝为我夫人主刀。”
他顿了顿,表情沉痛。
“我们不理解。一个医生,面对一个生命垂危的病人,怎么能说出做不了三个字?我们今天召开这个说明会,不是为了施压,是为了让公众了解真相。”
公关总监接过话筒,开始播放一段精心剪辑的视频——沈锦华的病情介绍、专家会诊意见、以及“多次沟通未果”的记录。
视频最后,沈锦华对着镜头说:“我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病人,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。”
台下有记者开始交头接耳。
弹幕开始刷屏:
“太可怜了吧,医生凭什么拒绝?”
“是不是有什么内幕?”
“医者仁心呢?”
陆正则站起来,语气加重:“我们希望林念姝医生能给公众一个解释。如果她今天在场,我们愿意当面沟通。”
会议厅后门开了。
我走了进来。
全场的镜头都转向我。
陆正则显然没想到我真的会来。他的表情闪过一丝意外,但很快恢复了镇定。
“林医生,你来了。很好,我们可以当面——”
“陆先生,”我打断他,“你刚才说想让公众了解真相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我帮你。”
我走到主席台侧面,那里有一块投影幕布。
我从随身带着的档案袋里抽出一个U盘,插进了投影仪的接口。
赵启明站起来:“林医生,这是我们的说明会,你没有权利——”
“赵律师,”我看着他,“这是公开的媒体活动,我作为被公开点名的当事人,有回应的权利。”
我按下了播放键。
屏幕亮了。
第一页,是一张旧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孩,穿着白裙子,笑容干净明亮。
旁边,是全国失踪人口信息系统的截图:
“沈念,女,1980年3月12日出生,1998年11月15日失踪。”
第二页,是一份公安机关的受理回执:
“江城市公安局刑事控告受理通知书。控告人:林念姝。被控告人:沈锦华、陆正则。涉嫌罪名:拐卖妇女罪。”
全场死寂。
陆正则的脸,在三秒之内失去了所有血色。
我翻到第三页。
是一份DNA鉴定报告的首页。
鉴定结论只露出一行字:
“送检样本一与送检样本二之间存在生物学母女关系。”
我看着陆正则。
“陆先生,你说你想让公众了解真相。”
“那我告诉你——”
我的声音很平,但整个会议厅三百多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沈念,是沈家的真正女儿。1998年,她被认回沈家八十三天后失踪。所有人都以为她自己走的。”
“但她没有走。”
“她被人装进后备箱,五千块钱卖给了山里的人贩子。”
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疯了。
就在这时,会议厅的门被推开。
一个穿警服的男人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两名便衣。
“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。陆正则先生,我们有几个问题需要你配合调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