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谢知源回家时,我正好落下日记的最后一笔。
“他想吃排骨了,明天记得买回来。”
玄关处,他熟稔地将拖鞋摆在小师妹脚边。
两人冲我点点头,便继续聊那些我插不进嘴的实验数据,与我擦肩而过。
我手足无措,最后躲进厨房切了盘水果。
出来时,苏冉冉正倚在卧室床边,翻看我的字迹。
“颜非姐,看不出你原来是个娇妻啊,还专门为师兄写了本日记。”
她语气恨铁不成钢,嘴边却挂着笑,将手中的日记本扯成两半。
“我最看不得女人当恋爱脑了,我来帮你找回自我!”
我发了疯似的冲上去,想要抢回她手中撕碎的日记本。
可谢知源却挡在了苏冉冉面前,一把挥开我。
“楚颜非,你发什么疯,不过一本日记而已!”他顿了顿。“冉冉说的又没错,这些东西有什么好写的?”
苏冉冉捂着嘴,语气揶揄。
“还不是颜非姐太爱你了,看不出来师兄也是个哭包啊,以前还因为颜非姐生病,哭着求过医生呢。”
谢知源清冷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根,恼怒的斥责我。
“你怎么什么事儿都往上面记!天天就忙着写这种东西,怪不得一直找不到工作!”
怕苏冉冉再看到什么黑历史,他将剩下那半本日记,也泄愤似的撕的粉碎,全丢进了垃圾桶。
我看着他护着苏冉冉离开的背影,不知何时流下了眼泪。
他不知道,没有了这本日记。
明天,我就会彻底忘记他。
1
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得了怪病。
起初只是在某一天我起床时,看着正在给我热牛奶的谢知源,疑惑地问道。
“知源,我们一会儿不是要去那家很难约上的早茶店吗,你为什么在做早饭啊?”
没想到谢知源听完我的话,有些奇怪地瞟了我一眼,随即宠溺地回道。
“颜非,你是不是睡糊涂了?那家早茶店我们昨天不是刚吃完吗,你还抱怨说太难吃了,下次再也不去了。”
直到看到我一脸茫然,似乎完全不记得有这件事的样子,谢知源才突然慌了神。
他给我披上外套,拉着我就冲向了医院。
医生问诊时,他听到我没有一点关于昨天的记忆,生怕我得了什么绝症,哭着拉住医生的手恳求。
“医生,求求你一定要治好她,哪怕要我的命我也愿意!”
可直到全身都检查了一遍,医生也没在我身上发现任何问题。
最后只能归结为心理问题,是我这一段时间压力太大,才引起的暂时失忆。
谢知源被吓怕了,那一段时间说什么都不肯离开我半步,就连学校那边也请了假,非要留在家里照顾我。
直到过了一周,确认我没有再犯病。
他这才在我的催促下担心不已地返回了学校。
可好景不长。
谢知源复学没有多久,那奇怪的病症又出现了。
这一次我竟然直接失去了一周的记忆。
我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谢知源,而是自己偷偷地去找了医生复查。
依旧是检查不出任何问题,医生也束手无策,只能给我开了点精神舒缓类的药物,让我定期来复查。
等回到家,我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向谢知源提起这件事。
我清楚他的性格,如果他知道我又发病了,一定会像上次一样,抛下学业,不眠不休地来陪着我。
可是我不愿意他为了我,放弃自己的梦想,放弃自己的前程。
我怕自己忘得越来越多,让谢知源担心。
于是我开始写起了日记。
从我们相识起,到现在的点点滴滴,我将所有的回忆誊撰进了日记本里。
从那天起,我病情恶化的越来越快。
一开始它们只是随机出现,然后夺走我一段时间的记忆。
随着时间过去,病症发作得越来越频繁,而我失去的记忆也越来越长。
直到有一天我再醒来,发现我的记忆被定格在了我的十八岁,定格在了遇见谢知源之前。
靠着那本日记,我重新找回了自己。
找工作的事自然也被耽搁了下来,我借口自由职业,躲在了家里,被迫沉溺在了这无尽的循环中。
我想,我们刚才的争吵,不过是因为谢知源不知道我的病情,才将我那番过激的反应当做了无理取闹。
只要我对他坦诚,他知道了那本日记对我的重要性,知道了我的苦衷,我们自然就会和好。
我追了出去,正好看到谢知源拎着两个人的外套,站在玄关处,安慰着苏冉冉。
看到他们似乎即将就要出门,我不由得喊道。
“等等!知源,我有话要跟你说。”
“我记那本日记是因为,我……我生了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