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自从丈夫把每个周末都留给恩人妹妹家的孩子后。
我儿子开始往饼干盒里塞硬币。
老师问他攒钱做什么。
他仰着脸说:“租一天爸爸。”
亲子运动会那天,别的孩子拉着爸爸冲线,他举着号码牌站在原地。
牌子背面歪歪扭扭写着:空位出租,半天也行。
我想把他抱走,他却小声问我:“妈妈,爸爸是不是被夏阿姨家买断了?”
后来丈夫终于发现不对,拎着一套限量机器人赶回家,要给儿子补生日。
门没关严。
客厅桌上压着一张儿子画的退货单。
退货理由那栏写着:
爸爸长期缺货,售后极差。
不要了。
1
“江知槐,你平时就是这么教孩子的?”
靳屿川把那张退货单拍在桌上。
纸很薄,被他拍得皱起一道边。
最上面是小满用彩笔画的格子。
商品名称:爸爸。
使用时长:六年。
损坏程度:经常消失,答应的事不算数,会把我的东西送给别人。
退货理由:长期缺货,售后极差,不要了。
靳屿川盯着那几个字,脸色铁青。
“我还没死呢,他就把我当东西退?”
我把小满护到身后。
“你不是东西。”
靳屿川噎了一下。
他看着我,火气更重:“江知槐,别阴阳怪气。我今天特意推了会回来给他过生日,你还要怎么样?”
我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套限量机器人。
盒角磕破了。
贴纸也被撕开过。
我淡声问:“夏乐惟不要的?”
靳屿川的表情僵了半秒。
“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栀宁身上扯?乐惟年纪小,拆开看了一眼不喜欢,我觉得小满会喜欢,就带回来了。”
我还没说话,小满已经从我身后探出头。
他看着那盒机器人,声音很轻。
“爸爸,我的生日礼物,是别人看剩下的吗?”
靳屿川眉心一拧。
“小孩子别这么计较。”
小满攥着衣角。
“那你给夏乐惟买的那台无人车,也可以给我看剩下吗?”
靳屿川脸色沉下去。
“小满,乐惟情况不一样。他妈妈一个人带他不容易,他又有感统障碍,我多照顾一点怎么了?”
小满慢慢低下头。
“我也只有一个妈妈。”
靳屿川明显愣住。
但他很快又把那点愧疚压了下去。
他伸手要去摸小满的头。
小满躲开了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挂不住。
“靳小满,我是你爸。”
小满抬眼看他。
那眼神没有哭闹,也没有撒娇。
只是很认真地问:
“可以过期吗?”
靳屿川被问得彻底失声。
那天晚上,小满没有吃蛋糕。
他把自己攒硬币的饼干盒拿出来,放到我手心。
里面有一百七十三块五。
硬币和纸币都叠得整整齐齐。
“小满不租爸爸了。”
他努力笑了一下。
“妈妈,钱给你买车票。”
我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。
我抱住他。
他瘦小的肩膀在我怀里绷得很紧,却没有哭。
这些年,靳屿川总说忙。
科技馆项目忙。
青少年机器人赛忙。
夏栀宁家的灯坏了,他忙着去修。
夏乐惟发烧,他忙着去医院。
夏栀宁一句“屿川哥,我哥当年是为了救你才废了右手”,他就能连夜从小满的家长会赶走。
可小满五岁第一次发高烧,他没回来。
小满幼儿园毕业,他没回来。
小满在楼下摔断门牙,他也没回来。
每一次,他都有理由。
每一次,理由里都有夏栀宁母子。
等小满睡着后,我进了书房。
抽屉最底层放着一份聘任合同。
西南古籍修复中心,驻馆修复师。
我曾经为了靳屿川留在这座城市,推掉过两次进修,放弃过一次能让我独立带组的机会。
现在,我不想再等了。
我拿起笔,在日历上圈出十二天后的日期。
那是我报到的最后期限。
十二天后,我带小满离开。
至于靳屿川。
既然已经被退货,就不必再占地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