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的前一天。
我带小满去科技馆取回属于他的操作台。
靳屿川不在。
工作人员说,今天馆里有一场青少年科技嘉年华,靳总在地下水幕展区陪嘉宾。
我牵着小满往地下展区走。
刚到入口,就看见靳屿川站在水幕舞台旁。
他弯着腰,正替夏乐惟调整护目镜。
夏栀宁站在他身边,替他整理领口。
动作熟得像做过很多遍。
小满停下脚步。
我听见他的呼吸轻轻顿住。
靳屿川也看见了我们。
他下意识把夏栀宁的手拨开。
“知槐,你怎么来了?”
我说:“拿东西。”
夏栀宁笑得温柔。
“知槐姐,操作台乐惟还在用,能不能再宽限两天?孩子马上决赛了,临时换设备会崩溃的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他崩溃,关我儿子什么事?”
夏栀宁眼眶一红。
靳屿川立刻皱眉。
“江知槐,你别一来就找事。”
小满忽然开口。
“爸爸,我不要了。”
靳屿川愣住。
“什么?”
小满指了指后台。
“东西不要了,爸爸也不要了。我们走吧,妈妈。”
他说完,转身拉我。
就在这时,水幕舞台上方的警示灯突然闪烁。
广播里传出刺耳的提示音。
“地下展区排水系统故障,请游客立即撤离。”
人群瞬间乱了。
工作人员大喊:“别往水幕区挤!通道在右侧!”
可下一秒,头顶的喷淋装置失控,大片水流砸下来。
地面很快积起水。
有人摔倒,有孩子尖叫。
我本能地抱住小满往出口跑。
混乱中,夏乐惟被人撞倒,滚到了舞台侧面的检修槽边。
小满也被涌来的人群挤开,撞进另一侧的设备隔间。
隔间的自动门因为短路,半降不降地卡住。
水漫进去,已经没过小满的小腿。
我疯了一样往他那边冲。
“小满!”
靳屿川离得最近。
他先看见小满,也看见了夏乐惟。
小满抓着门框,声音发颤。
“爸爸,救我!”
夏乐惟也在哭。
“叔叔!我怕!”
夏栀宁尖叫:“屿川哥,乐惟不会游泳!求你先救他!”
那一瞬间,靳屿川停住了。
真的只是一瞬间。
可我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转身冲向了夏乐惟。
小满也看见了。
他伸出去的手,慢慢垂了下来。
我胸腔里像炸开一团血。
“靳屿川!”
我的声音被水声和尖叫吞没。
我扑到隔间门口,用肩膀狠狠撞门。
一下。
两下。
水漫到我的腰。
小满的脸越来越白。
他被卡住的右手压在门缝里,血顺着水散开。
他没有再喊爸爸。
他只看着我。
“妈妈,我疼。”
我咬着牙,把手伸进门缝。
金属边划破我的手背。
我顾不上。
“小满,看着妈妈。”
“别睡。”
“妈妈带你出去。”
身后,靳屿川已经抱着夏乐惟冲上安全台。
夏栀宁哭着扑过去,一口一个“屿川哥”。
我用尽全力撬开门缝,把小满拖出来。
他的右手软软垂着,整个人冷得像块冰。
救护车赶到时,我抱着他冲上车。
靳屿川跟着追过来。
“知槐,小满怎么样?”
我没让他碰。
他看见小满青白的脸,终于慌了。
“小满,爸爸在这儿!”
小满闭着眼,没有反应。
医生把我推开,急救室门砰地合上。
红灯亮起。
我坐在走廊长椅上,手背还在滴血。
手机屏幕被水泡得发花。
我点开律师的对话框,发送文件。
【离婚协议已签。】
【抚养权、财产分割,直接走诉讼。】
【我要靳屿川永久远离我儿子。】
发完后,我打开订票软件。
把明天上午的高铁,改签到今晚最后一班。
靳屿川。
你不是一次没选他。
你是每一次,都没选他。
这一次,我替小满选。
我们不要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