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喜娘在院子里急得直拍大腿,连声催促:
“侯爷,该出门了!再耽搁,吉时可就错过了!”
谢长渊这才将手中的红绸递给我。
我们刚跨出房门,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表妹柳音音突然惊呼了一声。
她眼眶瞬间红了,蹲在青石板上急切地摸索着:
“我的玉坠子不见了……”
“表哥,那是你送我的生辰礼,绝不能丢的!”
谢长渊立刻顿住了脚步。
我盖着红盖头,看不见他的神情,却能感觉到手里那根红绸被猛地扯紧了。
几个呼吸后,他的声音从我前方传来:
“音音性子急,我帮她找找,不急这一时半刻。”
周遭的宾客瞬间鸦雀无声。
我娘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,却碍于侯府的权势不敢出声。
我攥紧手里的却扇,语气平静:
“谢长渊,今天我们成亲,误了时辰,不吉利。”
“找块玉而已,哪来那么多忌讳?”
他语气里透出一丝不耐烦,随后直接松开了牵着我的红绸。
我藏在盖头下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冷笑。
转身将一块玉牌塞进贴身丫鬟的手里,压低声音吩咐:
“交给镇南王,告诉他,抢亲的事,我应了。”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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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姑娘,玉牌已经送出去了。”
丫鬟青禾的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贴着我的耳朵。
我微微点头,手指还攥着那根被谢长渊松开的红绸。
绸缎垂在地上,沾了灰,像一条死去的红蛇。
“表哥,我记得就挂在腰间的,怎么突然就没了……”
柳音音的声音带着哭腔,娇娇怯怯的。
我听见谢长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他蹲在花坛边翻石头。
成亲的花轿就停在三步之外。
吹鼓手面面相觑,唢呐举到一半又放下了。
“新娘子,您……要不先上轿?”
喜娘小心翼翼凑过来。
我没动。
盖头下,我的眼睛干得发疼。
我想起三年前,谢长渊在杏花树下对我说:
“阿鸢,我这辈子只娶你一人。”
那时候他还只是个落魄侯府的庶子,连件像样的袍子都没有。
是我爹拿出全部家底替他打点,他才能袭了侯爵的位。
我等了他三年。
三年里,柳音音以表妹的身份住进侯府。
我不是没看见他们并肩赏月,不是没看见他替她披衣裳。
可他每次都说:
“音音身世可怜,我不过是照拂。”
我信了,一直信到今天。
“找到了没有?”
我隔着盖头问。
谢长渊的声音从假山后面传来:
“还没有,你急什么?”
我急什么。
今天是我成亲的日子。
“侯爷。”
我娘终于忍不住了,声音发颤。
“吉时是钦天监定的,误了……”
“伯母。”
柳音音抢在前头开了口,语气柔得像棉花。
“对不住,都怪我不小心,表哥找到就好,不会耽搁太久的。”
她叫我娘“伯母”。
可她看我娘的眼神,我隔着盖头都能感觉到……
那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轻慢。
“再等等,马上就回找到,不会误了时辰。”
谢长渊的语气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他在哄我娘,也在哄我。
“表哥!你看那边,是不是掉在台阶缝里了?”
柳音音的声音突然带了惊喜。
然后是谢长渊的膝盖磕在石板上的声音……
他跪下去了。
新郎官穿着大红喜袍,跪在地上替别的女人找玉佩。
满院宾客,几百双眼睛。
我娘捂住了嘴。
“没有,不在这儿。”
谢长渊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语气里没有一丝愧疚。
我忽然觉得好笑。
这三年,我替他打理侯府中馈,替他孝敬老夫人,替他周旋朝堂上的人情往来。
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影子。
而他连成亲这一天,都不肯给我一个体面。
“谢长渊,我站了快一个时辰了。”
“那你坐着等。”
他头也没回。
我环顾四周……
没有椅子。
院子里所有的凳子都被搬开了,腾地方找玉佩。
我娘红着眼眶想过来扶我,被谢家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挡了回去。
“亲家母,您别乱走,仔细碍了侯爷找东西。”
我娘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不敢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