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找到了!找到了!”
一个小丫鬟从假山后面跑出来,手里举着一枚白玉佩。
柳音音伸手接过,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“这不是我那块,和我的不一样……”
“我那块上面刻了一个音字,是表哥亲自为我刻上去的。”
小丫鬟吓得跪下了。
刻了一个“音”字。
我想起我及笄那年,求谢长渊替我刻一枚印章。
他说手上有伤,刻不了。
第二天我看见他在柳音音房里,拿着刻刀,一笔一划地刻那个“音”字。
“这块玉佩不是音音的,继续找。”
他的声音很沉。
管家带着十几个下人满院子翻。
花坛翻了,假山翻了,连排水沟的石板都撬起来了。
我站在原地,十月的风灌进盖头底下。
没有人给我搬一把椅子。
倒是谢长渊让丫鬟给柳音音端了杯热茶。
“音音,手冷不冷?喝口热茶,千万别冻坏了身子。”
“别哭了,一定能找到。”
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水。
他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。
从来没有。
去年冬天,我染了风寒,烧了三天三夜。
他只让人送了一碗药来,自己在柳音音的院子里陪她剪窗花。
后来我问他,他说:
“音音怕冷,一个人待着会害怕。”
我也怕冷,我也是一个人。
可我没说。
因为他说过喜欢我懂事。
我就一直懂事。
懂事到今天,穿着嫁衣站在院子里,被所有人当成一个摆件。
“表哥。”
柳音音忽然站起来,仰着头看谢长渊,泪光盈盈。
“要不……先成亲吧?玉佩回头再找。”
“我不想耽误姐姐。”
说得恳切。
可她站的位置,紧挨着谢长渊的手臂,几乎依偎在他怀里。
那个位置,本该是我的。
谢长渊低头看她,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碎发。
“那是我送你的第一件礼物,丢不得。”
第一件礼物,丢不得。
我送他的东西呢?
我亲手缝了三个月的香囊,他转手赏给了小厮。
我替他熬了七天七夜写的那篇策论,他连我的名字都没提过。
可柳音音的一块玉佩,能让他在婚礼上翻遍整个院子。
我娘在旁边哭得直发抖,想过来扶我,谢老夫人又挡上了。
“亲家母,侯爷正忙着呢。”
我娘的嘴唇抖了抖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她嫁了一个七品小官,丈夫死了,家底掏空了,全给了谢长渊铺路。
现在连在女儿的婚礼上站一站,都要看人脸色。
我听见她压在喉咙里的哭声。
那声音像一根针,一下一下扎在我心里。
“青禾,扶我娘去旁边坐着。”
嬷嬷横在前面。
“新娘子,老夫人说了,今儿事多……”
“那是我娘。”
谢长渊回过头,皱着眉看了我一眼。
“阿鸢,别闹。”
别闹。
我让人扶一下我娘,叫闹。
他替别的女人找玉佩耽误婚礼,不叫闹。
“阿鸢。”
谢长渊忽然朝我走过来,声音压得低。
他走到我面前,隔着盖头,说了一句话。
“音音那块玉佩,是她娘留给她的唯一遗物。”
“她娘死的时候她才三岁,你就不能体谅一下?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恳求。
三年了,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。
不是为了我。
是为了柳音音。
“谢长渊。”
我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我爹的遗物是什么,你知道吗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是那道聘书,上面写着你亲笔所书……此生不负,白首相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