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和定北侯世子谢景和定亲半年,说话依旧恪守礼数,客套无比。
闺中蜜友看不下去,自告奋勇当了他的军师,教他如何揣摩女儿心,如何与我聊天。
后来的谢景和确实变了。
他会为我撑伞,会陪我彻夜长谈,会时不时送点惊喜小礼物。
我红着脸,以为木头终于逢春。
直到这天,谢景和依约来接我去上元灯会,还带了一盒我最爱吃的酥饼。
可他看向我空荡荡的身后,语气满是失落:
“疏月今日没来吗?这酥饼……是她亲手教我做的,我还没问她做得对不对。”
我说:
“疏月身体不适,今日只有我。”
他竟瞬间沉了脸,直接勒转马头:
“那今日不去了,我突然想到我还有事。”
他走得决绝,全然忘了,这是他求了半个月才得来的,与我的约会。
也是直到这时,我才恍然大悟。
他学会了怎么爱人,可惜对象不是我。
1
马蹄声踏破了上元夜的喧嚣。
谢景和走得极快,飞溅的雪水甚至弄脏了我的裙摆。
我站在人潮拥挤的长街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。
周遭都是成双成对赏灯的男女。
我木然地站了很久,直到指尖被冻得发僵,才独自转身隐入夜色。
回到府里,屋内炭火烧得正旺,却暖不透我心里的寒意。
我拉开梳妆台最底层的抽屉。
里面静静躺着这半年来,谢景和送我的所有物件。
那支做工精致的点翠海棠步摇,那副他亲笔誊抄的诗集。
我摸着冰凉的步摇,恍惚了一瞬。
定亲那日,他将步摇插进我发间,耳根羞得通红。
他结结巴巴地说:
“我不懂女儿家的心思,但我想把最好的都给你。”
那时我红着脸,满心欢喜,以为他终于开窍了。
可此刻,我的视线落在步摇下端垂坠的青金石流苏上。
我素来喜静,首饰只戴素净的珍珠。
而我的好闺蜜苏疏月,最爱张扬的青金石。
我指尖发颤,翻开了那本诗集。
扉页上赫然写着:
“风吹柳花满店香,吴姬压酒唤客尝。”
这不是我爱读的边塞诗。
这是上个月我们在湖心亭煮茶时,苏疏月随口娇笑着吟唱的江南小调。
脑海出现了一瞬的空白。
之前所有的违和感,在这一刻严丝合缝。
原来如此。
他笨拙地学着去爱一个人,小心翼翼地记下她无意间的喜好,刻骨铭心地印在脑子里。
他把这些藏不住的深情,当成了一份满分答卷,顺手丢给了我。
他在借着送我礼物的名义,疯狂地爱着另一个人。
我只觉得眼眶一痛,但是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下来。
原来,这半年来的小心翼翼,全是一场荒唐至极的笑话。
我站起身,拖出一个空荡荡的樟木箱。
步摇、诗集、手串……所有他送的所谓小巧思,被我毫无留恋地扫了进去。
“啪”的一声。
落锁,合盖。
丫鬟桃枝端着姜汤进门,吓了一跳:
“小姐,这些都是世子爷送的,您这是做什么?”
我接过姜汤,一饮而尽。
滚烫的辛辣直达胃底,我冷冷开口:
“扔出去,烧了。”
这借花献佛的深情,我嫌恶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