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辰前一日,尚衣局送来了我的生辰吉服。
可这件耗时三月,绣着并蒂莲的金线正红外裳,却披在苏疏月的身上。
她正提着宽大的裙摆,在相府的院子里肆意转圈。
“世子哥哥,你看我穿这正红色好看吗?”
她笑得没心没肺,眉眼间全是鲜活的明媚。
谢景和站在树下看着她。
他的眼神温柔,喉结微滚,连呼吸都滞了一瞬。
“好看。”
他轻声呢喃。
直到看见站在廊下的我,他才猛地回神。
谢景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疏月大大咧咧惯了,说没见过这么好的蜀锦,好奇披了一下。不小心在花枝上挂脱了一根金线。”
谢景和将脱下外裳递给丫鬟,语气轻描淡写:
“一件衣服而已,大不了我明日再让人送件新的来。你别摆脸色吓着她。”
我看着那件被勾破的正红吉服。
正红色,是正妻才能穿的颜色。
苏疏月是在试衣服吗?
她是在试探,她有没有机会穿。
而谢景和,默许了她的僭越。
我依旧没闹。
我只是微笑着让丫鬟把衣服拿去烧了。
然后客客气气,平平静静地,送他们走出了相府大门。
大门关上的那一刻,我转身,径直去了父母的内堂。
提裙,下跪。
“父亲,母亲,明日生辰宴,女儿要退婚。”
我脊背挺得笔直,字字清晰。
刚刚院子里的一幕,父母在内堂看得一清二楚。
父亲气得脸色铁青,猛地砸碎了手里的茶盏:
“谢景和欺人太甚!真当我相府无人了不成?”
可骂完后,他又颓然坐下,面露难色:
“可……定亲半年再退婚,即便错不在你,也难堵悠悠众口。相府颜面受损事小,你日后还怎么议亲?”
母亲更是红了眼眶,一把拉起我,声音哽咽:
“是啊令柔,被退了婚的女子,京中哪还有门当户对的好人家愿意要你?”
我反握住母亲颤抖的手。
心脏那一处像是彻底麻木了,连痛都感觉不到。
我看着父亲,目光没有一丝波澜,吐出四个字:
“那就进宫。”
内堂瞬间陷入死寂。
父亲猛地抬眼,震惊地看着我。
“下个月,新帝大选。”
我声线平稳,却透着斩钉截铁的决绝。
“凭相府的门第,凭女儿的样貌,难道连一个宫妃的位置都挣不到?”
我站起身,任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强压下这半年来所有的屈辱与恶心:
“谢景和既要把我的尊严踩在脚下,我便要他定北侯府全族,日后见我都得跪地磕头!”
“我要这退婚,退得名正言顺,退得让他谢景和一辈子抬不起头!”
父亲深深地看着我。
许久,他闭上通红的双眼,长叹一声。
“好,明天让你母亲去给宫里递信参加选妃,而我就跟宫里递折子说有要事相商,皇上微服私访过来,正好参加你的生辰宴。”
父亲重重地拍在案几上:
“我儿要就要最好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