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一下安静了。
妈妈先开口:“你怎么又来了?不就是坐一会儿吗?”
继父把电视声音调小,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程野正在长身体,每天训练那么辛苦,给他留个舒服的位置怎么了?”
我笑了一下:“我每天也在上班。”
“你年纪大一些,应该懂事。”继父看着我,“别什么都和弟弟争。”
程野靠在沙发上,慢悠悠补了一句:“姐,你别老计较这些小事,搞得大家都不舒服。”
大家。
我盯着他们三个人,突然觉得这个词很刺耳。
他们说的是大家,可这个家里从来没有我的位置。
程野可以睡卧室,坐软沙发,用新的训练器材。
而我只能睡在阳台,床边堆满他的东西,连一把椅子都要让出来。
我终于明白,这个家不是没有地方安置我。
他们只是没有想过要安置我。
在他们眼里,我不需要被照顾,也不值得被考虑。
哪里缺人,我就去哪里补位。
缺人做饭,我去。
缺人打扫,我去。
缺钱交水电,我去。
缺人收拾程野的训练服,我还是去。
我只要还能动,就应该继续替他们把这个家撑住。
妈妈见我一直站着,语气很快又恢复成命令。
“程野的训练服还在洗衣机里,你等下晾一下。他的饭盒也别忘了刷,明早要带。”
我没动。
她看了我一眼:“听见没有?”
我问:“他不能自己做吗?”
继父立刻把手里的遥控器拍在茶几上。
“你住在家里,干点活怎么了?”
“家里的水电、吃饭,还有很多东西,都是我在补贴。”
我盯着他,“我修家具赚的钱,除了留学费,剩下的也都交给家里了。”
“你那点钱能干什么?”继父冷笑,“一家人算那么清楚,你不觉得丢人吗?”
妈妈也跟着说:“我们养你这么多年,现在让你帮弟弟做点事,你就开始摆脸色。”
我看向程野。
他正低头玩手机,仿佛这些话和他没有任何关系。
可他训练用的护腕、鞋子、营养餐,哪一样不是从这个家里拿的钱?
他却习惯了把所有东西都接过去。
习惯了有人替他收拾。
更习惯了我不能拒绝。
晚上,他们在客厅商量给程野买摩托车。
程野马上就要成年,教练说有辆车方便去训练。
妈妈翻着手机里的图片,语气兴奋。
“这款不错,落地也就两万多。”
继父皱眉:“还要交培训费,保险也得算进去。”
妈妈想了想,看向我放在角落里的工具箱。
“许棠不是一直在修家具赚钱吗?”
我心里一沉。
“那是我的钱。”
妈妈像没听见一样继续说:“她现在也不急着买房,先拿出来给程野用,都是一家人,等以后再还她。”
继父点头:“她住在家里,吃家里的饭,本来就该补贴家用。”
我站在阳台门后,听着他们替我安排那笔钱的去处。
那不是商量。
甚至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。
他们已经默认,我赚到的钱就属于这个家。
而我只是负责把钱交出来。
我回到阳台,打开工具箱,一样一样检查里面的东西。
木锉、刮刀、砂纸、胶水,还有师傅送给我的那把旧凿子。
这些东西陪着我从学徒做到现在。
工具箱最下面压着一张招聘信息。
北方一座小城的修复店正在招人,包住,工资不算特别高,但足够我独立生活。
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,又点开自己的存款。
钱不多。
如果现在走,前几个月会过得很紧。
可至少,那些钱是我的。
我不必再拿它去买一辆我永远不会骑的摩托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