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后,客厅的灯开得很亮。
电视机里还放着综艺节目。
母亲丢给我一张打印好的婚礼发言稿。
最后一行用加粗字体写着。
“我自愿暂不治疗,并同意将所有相关钱款交给父母安排。”
婚礼当天,酒店里挤满了人。
化妆间里,化妆师正准备给我上妆。
母亲走进来,一把扯掉我头上用来遮挡侧脸的薄纱。
“把化妆师叫去给明月补妆。”
“你这样收拾了也没用。”
“别浪费时间。”
许辰川的伴娘走进来,递给我一张纸条。
纸条被折得整整齐齐。
上面只有一句话。
“需要终止婚礼吗?”
我握着笔,手心全是汗。
我写下几个字字,“按计划。”
仪式开始了。
大门打开。
按照流程,应该由父亲牵着我入场。
可他站在签到台前,正忙着核对礼金账户。
哥哥走过来,抓着我的胳膊往台边走。
“照着稿子念,别临时反悔给大家找不痛快。”
我穿着洁白的婚纱,站在人群里。
只是一个等待交割的物件。
父亲终于走上台,拿起麦克风,清了清嗓子。
“南音这孩子命苦,这病拖累了家里这么多年,我们做父母的,真是操碎了心。”
台下的宾客交头接耳。
怜悯的目光落在我脸上。
母亲顺势走上台,拿出那份收款授权书,拍在桌子上。
“亲家,为了南音以后能有个保障。”
“仪式继续前,请把那笔钱转入我指定的账户。”
许辰川站在我对面。
他没有去接那份文件。
他把两份我亲自签过的材料放在主桌上。
一份是住院预约单。
一份是账户异议申请受理单。
许辰川做财务审查,最擅长把材料按日期排清楚。
他不爱说狠话。
但那两张纸,比任何狠话都有用。
“南音名下账户的资金流向,已经进入核验程序。”
“婚礼结束后,她直接入院。”
“谁再逼她签字,我会把材料交给相关部门。”
母亲脸色大变。
父亲夺过麦克风。
“你们这是要干什么?”
“南音,你别忘了是谁养大你的!”
我转头看着母亲。
“妈,如果没有补贴、赔款。”
“没有婚礼上这些可以要钱的名目。”
“你还愿意要我这个女儿吗?”
母亲避开我的目光,把授权书往我手里塞。
“别废话,赶紧签字。”
“别耽误了吉时。”
我听懂了。
二十三年里,她选过很多次。
没有一次选我。
许辰川朝我伸出手。
他没有催促,也没有替我做决定。
我慢慢摘下胸前那朵属于沈家人的红色胸花。
把它放在母亲手里的授权书上,压住她刚签下的名字。
“许辰川,带我走。”
我握住他的手。
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,跨过宴会厅的门槛。
身后传来麦克风刺耳的蜂鸣。
母亲尖叫着喊。
“孙南音!”
“你今天只要敢踏出这个门,我明天就去取消你的特困治疗援助资格!”
“你十五岁那年,我能替你签掉那个免费名额。”
“今天我照样能断你的后路!”
我停住。
十五岁那年。
那不是我第一次因为没钱而放弃治疗的年份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