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项目组发来设备清单。
我的专业录音机、指向麦克风和防风罩都必须带上。
那套设备是我大学四年接散单攒钱买的,光录音机就花了我三个月生活费。
我正把它们装进防震箱,妹妹推门进来。
“姐,把录音机借我用几天。”
“不借。”
她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我去米兰要拍现场花絮,手机收音太差,你不是还有别的麦吗?”
“项目要求携带这套设备。”
“你那个项目晚几天去不行吗?我直播时间都定了。”
“不行。”
妹妹盯着我看了几秒,伸手去碰设备箱。
我扣上锁,把箱子拉到身后。
她的脸沉下来。
“几台机器而已,至于吗?”
“是我的工作设备。”
“大家都是一家人,你分这么清楚干什么?”
她转身出去。
没过半分钟,母亲先推开门,父亲和哥哥跟在后面。
“妍妍只借几天,你为什么非要让她难堪?”母亲问。
“我有工作。”
“她去的是国际展会,你那个山里的项目迟几天不会怎么样。”
父亲语气温和,内容却与母亲没有区别。
“知微,别因为一点小事伤了姐妹感情。”
哥哥站在最后,皱眉看了我一会儿。
“录音机你自己留着吧。”
妹妹眼睛一亮。
哥哥回房取出一支备用麦克风,递给她。
“用这个,效果也够。”
我认出了麦克风上的划痕。
那是哥哥工作室开业时,我用第一笔兼职工资送给他的礼物。
妹妹接过去,故意问:“姐姐不会连这个也介意吧?”
哥哥看向我。
“送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,何况一家人之间,不用算得这么清楚。”
“对。”
我将设备箱拉到脚边。
“所以我的东西,也由我决定给谁用。”
哥哥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妹妹抱着麦克风,轻轻嗤了一声。
“守得跟宝贝一样,山里的风录得再清楚,又有几个人会听?”
我没有回答。
后来,那句话成了我离开这个家后,最先被证明错误的一句话。
当天晚上,母亲难得订了一桌菜,说是给哥哥和妹妹践行。
席间,他们讨论的却不是米兰。
“入口墙已经装好了,珍珠白比原来那家店高级。”哥哥说。
妹妹翻出几张照片。
“我的直播间灯太冷了,回来要换,还有化妆区,我想加一面全身镜。”
我听了很久,才问:“什么店?”
桌上的声音停了一瞬。
父亲夹菜的动作僵在半空。
母亲若无其事地说:“工作室开了家新分店,地方不大,还没正式宣传。”
“什么时候开的?”
“半年前。”
半年。
这半年里,我替他们剪过新店开业样片,做过品牌音效,甚至根据哥哥发来的户型图调整过声学降噪。
他们告诉我,那是客户的场地。
“股份怎么分的?”我问。
母亲皱了皱眉。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哥哥放下筷子。
“爸妈占一半,我和妍妍各占四分之一,新店主要靠前端获客,我负责拍摄,妍妍负责账号,分配很合理。”
“样片是谁做的?”
“你是帮家里做后期,性质不一样。”
妹妹把手机递过来。
照片里,宣传墙挂着六幅工作室代表作。
每一条片子都经过我的手,其中三条从粗剪到声音设计,全由我独立完成。
墙上只有哥哥的名字。
“我的工位在哪里?”我问。
“你平时在老店做就行。”母亲说,“新店要经常接待高端客户,对形象要求比较高,你不爱跟人打交道,去了也不自在。”
父亲赶紧补充:
“不是不要你,你想去随时都能去。”
“门禁录入了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妹妹低头喝果汁,她手机里的门禁页面上,父母、哥哥和她的头像整整齐齐地排在一起。
唯独没有我。
我把手机还给她。
原来我做出来的作品可以挂在高端门店里,而我的脸不可以出现在门禁系统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