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饭后,哥哥说第二天要拍展会预热视频,早早回房休息。

妹妹敷着面膜离开,母亲提醒她千万不要碰水。

父亲把存储卡放到桌上,让我备份好。

棚拍间里堆着没有归位的灯架、线缆和背景布,桌面沾着粉底,地上还有妹妹试妆时扔下的棉片。

他们一直有一套听起来很合理的分工。

要上镜的人得保持状态,所以不能熬夜,不能搬重物,不能碰清洁剂。

而我不上镜。

于是我的手是否粗糙、眼睛是否熬红,从来不重要。

我只备份了已经完成的素材,把剩余工程文件留在原处。

电脑弹出导出提示时,我第一次按了取消。

第二天,一位跟了工作室多年的老客户来选片。

她看见毕业证书,随口问母亲:“你们家不是有三个孩子吗?怎么品牌账号上从没见过知微?”

母亲笑得自然。

“她怕镜头,从小就不喜欢拍照。”

哥哥在旁边补充:

“知微性格安静,不爱跟客户沟通,更适合一个人做点简单后期。”

妹妹晃了晃手机。

“让她出镜她还不高兴呢,我们都尊重她。”

客户恍然大悟。

“原来是她自己不愿意,那工作室获奖的几条片子,她参与过吗?”

父亲说:“孩子偶尔帮点小忙。”

母亲说:“家里没分那么细,她也不在意署名。”

他们一人一句,替我编好了完整的人生。

我怕镜头,不善交际,只会简单后期,主动拒绝署名。

这样一来,任何人都不会觉得他们在排斥我。

毕竟,是我自己不愿被看见。

我没有当场拆穿他们。

只是把毕业展邀请函从包里取出来。

那张薄薄的卡片上,第一次用完整的字体印着:

声音设计及制作,林知微。

晚上,哥哥经过我房门,忽然停下。

“毕业证拿到了?”

“嗯。”

“想要什么礼物?”

我怔了怔。

或许是旧耳机太敷衍,他终于觉得有些过意不去。

我把邀请函递给他。

“明天下午有毕业作品展映,我的作品八分钟,你坐在那里听完就行。”

“就这个?”

“就这个。”

哥哥看了一眼时间。

“没问题,我陪你去。”

我明知道妹妹的品牌直播也在明天下午,却还是生出了一点期待。

第二天出门前,哥哥已经换好衣服。

我们刚走到电梯口,妹妹的电话打了过来。

她在那边哭,说直播间的妆面不对,摄影师也拍不出她想要的感觉。

哥哥皱眉安慰了几句,转头看我。

“我先去她那里,你把地址发给我,我处理完就赶过去。”

“展映三点开始。”

“来得及,你的作品以后也能听,妍妍的直播错过时间就没了。”

我没说话。

电话里,妹妹抽抽噎噎地说:“哥,你陪姐姐吧,我自己想办法。”

“别说气话,我马上到。”

哥哥挂断电话,把决定留给我。

“知微,你能理解吧?”

那并不是询问。

我点了点头。

“去吧。”

展映厅的灯暗下来时,他的位置是空的。

作品播放到第四分钟,我仍然看着入口。

第六分钟,工作人员轻轻关上了门。

直到最后一段冰层断裂的低鸣消失,那张椅子也没有人坐下。

散场后,手机里有哥哥发来的消息。

“直播拖久了,下次一定听。”

唐主任却在出口等我。

“《无相》是你独立完成的?”

“是。”

“愿不愿意加入我们的高原声景项目?”

她把正式合同递给我。

“你对声音很敏感,我们需要的不是能上镜的人,是知道该听见什么的人。”

我看着合同上的名字,最后一点等待哥哥的念头,也在那一刻熄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