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屿果然没来。
来的是苏冉。
她脸上已经看不出被打过的痕迹,只有嘴角还有一点红,没完全消。
“陆屿在开会,让我来看看你。”
她拎着一袋水果进来,搁在床头柜上,拉了把椅子坐下。
我看着她。
“他让我来的,”她又说了一遍,然后看着我:“你没哭我很意外。”
苏冉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。
再抬起头时,眼眶有点红。
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。
“许棠,今天那个案子……你们都觉得我冷血,觉得我只认钱,只认案子。”
“可我不是……我只是……我就是做这一行的,我要是不理性,我能怎么办?跟着你一起哭吗?案子谁来做?”
我没吭声,她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把情绪收了回去,又是那个冷静的苏冉了。
“我是担心你的。”她说,“陆屿也是。他其实为了跟你在一起,一直在做牺牲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那他为什么不自己来?”
我笑了笑,“因为他的理性告诉他,来看我这件事,没有性价比,对不对?”
苏冉没否认。
我转过头,看着窗外。
天快黑了。
“苏冉,你帮我转告他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理性分析了一辈子,有没有算过,我什么时候会离开?”
等我出院才知道出事了。
那个抚养案的孩子坠楼了。
没救回来。
尸检报告显示,她生前遭受过殴打和虐待。
新旧伤痕交错,嫌疑人锁定在她父亲和女友身上。
她不是自己跳的,是被人从二十米的高楼丢下去的。
我们律所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。
网友说我们助纣为虐,是黑心律所,要我们给个交代。
记者堵在大门口,摄像机架了一排,保安拦都拦不住。
他说:“苏冉绝对不能有事。”
他最会权衡利弊了,他把我推了出来。
没等我反应过来,陆屿已经走到我面前。
他看了我一眼,然后转身对着门外的记者:
“许棠已经被律所开除。她的一切行为与律所无关。”
记者们愣了一下,然后闪光灯全亮了。
“请问她是那个代理律师吗?”
“她跟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?”
陆屿没回答。
他没说是,也没说不是。
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,让那个问题悬在半空中。
沉默,就是最好的默认。
公众会自己脑补完剩下的剧本。
这才是他最厉害的地方。
不是撒谎,是让真相自己死掉。
我自嘲地笑了一下。
“陆屿,”我说,“你果然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。”
失望这种事,只会发生在还有期待的人身上。
我已经没有期待了。
我转身走下台阶,风吹过来,脸上凉凉的。
我没哭。
直视镜头,勇敢面对:
“从现在开始,我和律师所再也没有关系,和陆屿也是。”
“重新认识一下,我是许棠,坠楼案当事人母亲的代理律师。”
陆屿愣了几秒。
他快速走下台阶,拉住我的手腕,压低声音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