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车旁,18岁的封旭过来牵我的手。
“我选了几款狗狗玩具,去看下淘淘喜不喜欢?买完早点回家,你看起来很累。”
他的手掌炽热,微微出汗。
我垂眼。
如果症状严重,才能看到这么真实的幻觉……
我发信息给陈医生:“我预约了安乐,麻烦您配合下那边的医生出具材料。”
第二天,我收到了18岁封旭做的戒指。
第三天,是厚厚一本旅行计划手账。
……
本该四十年,每年一次送上门的礼物,变成了一天一次。
第三十天,封旭上门了。
看到我茫然的表情,他挑眉笑了。
“不相信我会来找你?我不是在医院说过吗?”
我恍然,“那你的‘回头找你’,时间还挺长的,回了一个月。”
他笑容僵住,自顾自进门,看到淘淘。
“你养狗了?什么时候?”
“不是你……”我说到一半住了嘴。
四十年礼物的时间都错了,他估计早忘了这件事,又怎么会记得这狗是他预订的。
封旭没在意我的欲言又止,上下打量我。
“你看起来……挺好的?不像有什么影响生活的症状。”
自离婚协议后,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关心我的身体。
语气,却好像对我看起来健康感到失望。
我冷笑,“我非要天天哭,饭也吃不下去,形销骨立才对吗?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,你别这么咄咄逼人。”封旭皱眉。“偶尔玩点小心思也挺好,我知道你是想引起我的注意。
“但因为这件事,明悦疑神疑鬼了好久,对身体很不好。”
“身体再不好,能有绝症不好吗?”我喃喃自语。
却被刺耳的铃声掩盖。封旭接起电话。
“旭哥,我叔叔来看我了,他想见你。”
那头传来楚明悦的声音。
封旭嗯了两声。
我冷不丁开口:“五个月前我妈去世的时候,你在干什么?”
那时,他本来答应陪我去看望病重的妈妈。
“我已经出人头地,有能力让你过上再也不缺乏仪式感的生活,你妈妈应该不会再因为你没去参加爱尔兰的入学典礼而生气了。”
出发前却怎么都联系不上他。
封旭转过身去,“怎么突然说起这个……”
“是在和楚明悦造人,是吗?踩着我妈女儿的婚姻……”
“别说这么难听!”封旭额角青筋直跳,像是再也忍耐不了。
他嗓音压抑,手指紧紧按在玄关柜子,那几张脑瘤诊断书上。
“逝者已矣,无论如何,重要的是活着的人,不是吗?”
“哦。”我眼睛看向虚空处。
“所以重要的是楚明悦的孩子,她上门要钱的穷亲戚,不是我失去的孩子,不是我快死的妈。”
更加不是活不了多久的我。
“你们不一样……”
封旭长长地叹一口气。
“明悦无父无母,只有一个叔叔还愿意看她,不像你,有父母供几百万去上学。”
我突然累了。
楚明悦热爱艺术,22岁怀孕的时候,和我一样。
楚明悦无父无母的时候,和我不一样。
无论是我的幸运还是不幸,在封旭嘴里,都成了我该让让她的理由。
“而且……从你偷偷留在国内开始,你妈就不认你了,不是吗?有什么必要去自取其辱。”
我呼吸一滞,随后狠狠把手边能碰到的东西砸过去。
“你怎么敢!”
封旭逃也似的走了。
18岁的封旭从卧室走出。
“你和以前不一样了。”
他看着茶几上的水果刀。
“为什么对他那么心软?”
我折磨般地描摹他与刚刚那人如出一辙,却泛着浓烈爱意的眉眼。
“因为他和你一样。”
“他和我不一样。”少年坚定地摇头。
“他不爱你。”
再睁眼时,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。
封旭声音干涩,似乎许久没说过话。
“梧心,我不小心从你家带走一样东西。”
他嗓音颤抖。
“恶性脑瘤,是什么意思?”
少年从背后抱住我,脑袋埋在我肩窝。
“别理他了。”他说。
封旭声音猛地沉下来。
“你身边有人?谁在说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