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通了。
妈妈的声音有一点抖,但是她把每个字都说清楚了。地址,楼层,停电的异常,门外等待的男人。
民警说:我们马上过去,不要开门,保持通话。
妈妈挂掉电话,后背贴着墙,慢慢滑下去,坐在地板上,把我拉到怀里。
我们两个人缩在黑暗里,等着。
然后,门外的男人开口了。
"这位女士,电路这种事拖不得,线路老化短路,可能引发火灾,不只是你们家,整栋楼都有安全隐患啊。"
声音很大。
大得不正常。
我愣了一下。
他不怕被人听见吗?这么大的动静,隔壁邻居都能听清楚。
下一秒,我反应过来。
这就是他想要的。
他要让所有人听见。让邻居们听见门外有一个负责任的电工,在认真履行职责,大声提醒住户注意安全。
他在给自己建掩护。
万一事后有人追问,楼里的人会说,那晚确实有个修电的在喊话,听起来很正常。
我把判断轻声告诉妈妈。
妈妈的眼神在黑暗里变了。
她站起来,拿起门后的抵门器,动作很轻,几乎没有声音,把它抵在门把手下方,然后退后两步,声音沉稳,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强硬:
"师傅,我们不需要维修,请你离开。"
门外沉默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"女士,我是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……"
"我已经报警了,警察马上到。"
妈妈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。
门外再次归于沉默。
漫长的沉默,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。
然后,是脚步声。
缓慢的,向楼梯方向移去的脚步声。
一步,一步,越来越远。
消失了。
妈妈侧过头看我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我也跟着松了一口气。
黑暗里,两个人对视,都没有说话,却都感受到了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。
妈妈蹲下来,摸了摸我的脸,手心还带着汗。
然后,楼道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
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。
"我回来了,怎么锁门了?开门。"
是爸爸的声音。
妈妈脸上浮现出如释重负的笑,弯腰去取抵门器。
"等一下!"
妈妈脸上浮现出如释重负的笑,走向玄关,弯腰去取抵门器。
"等一下,妈妈——"
话还没说完。
妈妈已经把抵门器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