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那个号码打来的电话。
妈妈接通,还没说话,那头传来一阵极其难听的脏话。
“你他妈的还是个人吗?我家里老人孩子等着救命的药你居然不接,真是个狼心狗肺的畜生,我告诉你,不接老子的单,老子还有其他法子对付你!刚说话的是你女儿吧,你等着,老子让你娘俩都没好果子吃!”
妈妈手抖着将录音保存,然后挂断。
没有实证,只有几句恐吓,她报警也立不了案。
手机又响了,她调成静音,把我抱在怀里。
“没事。他吓人的。妈妈已经取消订单了,没事。”
可手机屏幕一直在闪。电话又来一个,不同号码,同一个归属地。短信也来了,一条接一条,妈妈没点开,但锁屏上能看见预览:
「林素云你以为取消就完了」
「我知道你的工号,你就等着被投诉吧!我要让你在这行干不下去!」
“难道是同行报复?”妈妈把手机塞进口袋,不让我看。
“走,回家。”
她把我抱上电动车,发动,油门拧到底。车速比平时快一倍。风声灌进耳朵,我把脸埋在妈妈背后,她的心跳隔着脊柱传过来……太快了,像要蹦出胸腔。
一路上手机闷闷地震动。
我数着……七次,八个不同号码。
我心底的不安加大。
到了出租屋楼下,妈妈把电动车推进楼道锁好,拉着我上楼。老式居民楼,楼梯灯坏了两层,我们摸黑往上走。
走到三楼拐角,妈妈忽然停住。
我也听见了……有人在喘气。
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,只有那声音,一下一下,像蹲在角落里的某种动物。
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冲到头顶。
是他!他追到家里来了。他要来杀妈妈。他要……
“谁?!”
妈妈的声音在抖,但她把我挡在身后,一只手已经摸出了钥匙握在手里,最尖的那把朝外。
黑暗里的人动了。
一张皱巴巴的老脸凑过来。
是隔壁的王婆。
“哟,这么晚才回来。”王婆吐了口烟,浑浊的眼珠子在我和妈妈之间转了一圈,“天天半夜三更在外面跑,也不知道干的什么营生。你说你一个女人家,带着个丫头片子,没个男人……这街坊邻居嘴上不说,心里都明镜似的。”
妈妈没理她,拉着我往上走。
王婆在后面又补了一句:“我要是你啊,就把孩子送人。跟着你这种妈,以后大了也是个赔钱货。”
妈妈的手攥紧了我的手,她的手心全是冷汗。
但我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。
上辈子,我死后飘在空中,看见一个男人把我葬在妈妈旁边,他穿黑色大衣,蹲在两座坟前,放了两束白玫瑰。
他哭了。
一个中年男人,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他是谁?
可如果前世他能找到我的坟,他一定知道我,一定在乎我。
我拼命在记忆里搜索。
有一串号码……前世我在整理妈妈遗物时看到过,但那个号码有个数字模糊不清。
妈妈带我走到五楼,弯下腰去摸门垫下面的备用钥匙……这是她的习惯,怕哪天跑单把钥匙弄丢了进不了门。
然后她的手僵住了。
门垫被翻过。边角翘着,上面有鞋印……
妈妈缓缓站起来。她的表情已经不是恐惧了,是某种更冷的东西。
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。
反手拨出了那个订单顾客的电话。
铃声响了。
从我们家门里面传了出来。
妈妈猛地挂断,一把抄起我往后退。
她同时按下110,声音压到最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:“你好我要报警……城南路老居民楼五栋502,有人非法入室,正在我家里面……”
门,忽的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