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从里面打开。
一个男人站在门口,一米八出头,壮,穿着灰色工装外套,脸上带着半笑不笑的表情。
手机还在他手里亮着,屏幕上是妈妈刚才挂断的电话号码。
妈妈的反应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快。她没等对方开口,一把将我推向楼梯口方向,嘴里吼出一个字:“跑!”
但男人更快。
他两步跨过来,一把薅住妈妈的头发,把她整个人往楼梯下面拽。妈妈一百斤不到的身体像布娃娃一样被拖着往下滚,她的后脑勺磕在台阶上,发出闷闷的声响。
“妈妈!”
我扑上去,张嘴咬住男人的手腕。
男人闷哼一声,反手一巴掌扇在我脸上。
我整个人飞出去,后背撞在墙上,耳朵里嗡地一声响,世界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声音又灌回来……妈妈的尖叫,男人的骂声,楼道里谁的狗在狂吠。
“小婊子还敢咬人?!”
男人松开妈妈的头发,转身朝我走过来。
妈妈从地上爬起来,额头磕破了,血顺着眉骨往下淌。
她扑过来抱住男人的腿,冲我喊……
“小芝跑!跑啊!去喊人!”
我拔腿就跑。
从五楼冲到一楼,我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。
我听见身后妈妈的喊声,听见男人在骂“给脸不要脸”,听见楼道里几扇门开了又关上……有邻居探出头看了一眼,然后缩回去,锁了门。
没有人出来。没有人帮忙。
我一口气冲到马路上。半夜的城南路空荡荡的,连一辆出租车都没有。我的脸火辣辣地疼,眼泪把视线糊成一片。
妈妈还在上面。
妈妈还在那个男人手里。
上辈子的画面像刀子一样扎进来,二十七处抵抗伤,法医说她一直在反抗,打到最后指甲里全是凶手的皮肤组织,可她还是输了。
一个东西从我身上掉了下来,是妈妈的手机!一定是她刚刚趁机塞到我衣服里的。我捡起来的时候手抖得快要拿不住。
137开头,尾号缺了一个数字。
妈妈报过警了,但我家是城中村,很远。
记忆中那个为我和妈妈哭泣的男人非富即贵,也许他能帮我们!
我试着猜数字拨出电话。
求你了。求你了。如果你是妈妈最重要的人……求你现在接电话!
四声。五声。
我的心往深渊里沉。
居民楼后的巷子没有路灯,只有某户人家的窗户漏出一点光。
男人把妈妈按在地上,膝盖压着她的胸口。妈妈的脸上全是血,眼睛肿了一只,但她还在挣扎,两只手死死抠着男人的手腕,指甲陷进肉里。
“你到底要什么?”妈妈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“你要钱我可以给你……我卡里有一千块……我可以跟你道歉……我不该取消订单……”
男人笑了。
“钱?”他俯下身,用两根手指捏住妈妈的下巴,“林素云,你一个单亲穷酸货,哪来的钱?你连房租都交不起,你连女儿的校服都凑不够……你给我钱?”
他的手从妈妈下巴滑到领口。
“但是话说回来,你倒是长得不错。七岁孩子的妈了,脸蛋和身材还跟二十五六似的……实话跟你说,我今天费这么大劲把你钓出来,就不是冲着你那点破烂的。”
“我是冲着你这个人来的。先享受,再划脸……这是别人交代的流程。但我可以先划后享受,看你表现。”
妈妈猛地偏头,一口咬在他耳朵上。
男人惨叫一声,反手一个巴掌抽在妈妈脸上。啪的一声在巷子里炸开。妈妈的头撞在地上,闷响。
“臭婊子你还咬……”
又是一巴掌。
妈妈的脸已经肿得看不清五官了,但她的眼睛还睁着。肿着眼皮,死死盯着男人,一滴眼泪都没掉。她就那么盯着他,像要把他的脸刻进骨头里。
男人打累了,喘着粗气站起来。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妈妈,啐了一口。
“算了,不玩了。直接弄死,趁热来,然后交差。”
他蹲下去,两只手掐住妈妈的脖子。
妈妈的手缓缓没了力气垂下。
忽的,一辆车停在巷口,车灯将巷子照得像白天。
车门打开,我疯了般冲下来“妈妈!”
我的身后,传来男人冷冽的嗓音,“阿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