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妈最恨别人说她偏心妹妹。
所以家里凡是分东西、出钱、出力,她都让我们抓阄。
“妈不偏谁,抽到什么都是命。”
高考那年,家里只有十二万。
妹妹抽到“去外地学舞蹈”,我抽到“留本地”,她一年花光十二万,我大学四年全靠助学贷款。
我准备安家,妈妈又让我们抽。
妹妹抽走二十八万购房款,我只拿到两床被子。
爸爸病重,妹妹抽到“周末探望”,我抽到“长期陪护”,最后辞职守了两年。
前世妈妈退休时,我终于抽中十五万。
可妹妹房贷逾期,妈妈转手又把钱给了她。
后来妈妈卧床十年,却逢人便说:
“我退休时给过砚秋十五万,她养老多出点不是应该的吗?”
直到妈妈死后,我才知道。
我不是运气差。
是她摆在我面前的两张签,从来都写着同一个答案。
再睁眼,我回到妈妈退休宴。
她笑着摆出两个红包。
“四十五万和十五万,你们姐妹抓阄。”
妹妹刚伸手,我直接把两个红包都推了过去。
“不用抽了。”
“六十万,全给妹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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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话音落下,程念禾已经按住了桌上的两个红包。
她愣了两秒,嘴上还客气。
“姐,要不你还是留十五万吧。”
手却没松。
我看着她。
“真不用。”
我妈何玉兰眼圈先红了。
“砚秋,你总算想通了。”
“姐妹俩哪有那么多账可算?你比念禾有本事,多让她一点,以后她也会记你的好。”
我低头喝了口茶。
这句话,我听了三十年。
上一世也是今天。
妈妈退休,把六十万积蓄摆在桌上,说一个红包四十五万,一个十五万,让我们姐妹抓阄。
我抽中了十五万。
念禾却当场哭了。
她说房贷马上逾期,再拖下去征信都要坏。
妈妈拉住我的手。
“反正十五万已经是你的。”
“先借给妹妹周转,她缓过来肯定还。”
我答应了。
钱没进过我的账户,直接从妈妈卡里转给了念禾。
后来一分没还。
可妈妈卧床那十年,逢人就说:
“我退休时给过砚秋十五万。”
“她拿了钱,养老多出一点不是应该的吗?”
我拿银行流水给她看。
她反而生气。
“钱我是不是分给你了?”
“是你自己愿意借给妹妹。”
“收不回来,怎么还能算到我头上?”
一笔我没摸过的钱,最后成了压在我身上十年的账。
这一世,我不要了。
妈妈还在劝。
“钱给谁都是给自己孩子。”
“以后我们一家人互相帮衬,别总算那么清。”
我顺手拿起手机。
“正好二姨也在,我录一下。”
“省得以后大家记岔了。”
妈妈皱了下眉。
“这有什么好录的?”
我已经把镜头对准桌面。
“就一句话。”
“妈,今天这六十万,是您全部给念禾,对吧?”
她脸上的笑淡了些。
“不是你自己说不要的吗?”
“对。”
我点头。
“所以以后谁也别说,这里面还有十五万是给我的。”
二姨笑着接话。
“这还用说?”
“我们都听着呢,砚秋自己让给念禾的。”
念禾生怕我反悔,马上说道:
“姐,你放心。”
“钱都给我了,以后妈真有事,该我出的我肯定出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好。”
手机还录着。
妈妈已经不耐烦了。
“行了行了,多大点事。”
她当场打开银行。
六十万,一笔转进念禾账户。
到账提示响起时,念禾低头看了好几遍。
妈妈这才满意。
“一家人只要不计较,什么事都好商量。”
我关掉录像,顺手传进云端。
随后从包里拿出一串钥匙。
“正好还有件事。”
“我那套房,下周有人看。”
“念禾,你这几天把东西收拾一下。”
她脸上的笑没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要卖。”
妈妈筷子一放。
“好端端卖什么房?”
“你卖了,念禾和乐乐住哪?”
我看向她。
“她自己没房?”
包厢瞬间安静。
念禾那套六十多平的小两居,就是我准备安家那年,她拿走二十八万付的首付。
这些年一直往外租。
每月四千二。
她离婚后,却带着乐乐住进了我自己全款买的房子。
一住五年。
她搬进去以后,我只能在单位附近重新租房。
她收自己的租金。
我付自己的房租。
她住我的房,物业、暖气、维修费还全从我账户扣。
上一世我也不是没提过。
妈妈一句话就把我堵了回来。
“她一个离婚女人带孩子,已经够难了。”
“你那么大的房子,一个人住也是浪费。”
于是我真让了。
念禾皱起眉。
“我那边租约还有半年。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“我现在把租客赶走,要赔违约金!”
她顿了一下,又软了语气。
“姐,我也没说永远赖着你。”
“乐乐刚适应那边,你就不能再给我半年?”
“不能。”
她脸色一下变了。
妈妈立即开口。
“你非要算这么清干什么?”
我笑了。
“她舍不得赔租客两个月房租。”
“我就该替她交五年房租?”
妈妈不高兴了。
“什么叫替她交?”
“她住你那儿,不也帮你看着房子吗?”
二姨端着杯子,半天没接话。
念禾眼圈一红。
“行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你今天把六十万都给我,就是为了拿房子的事堵我的嘴。”
我扫了一眼她手边的红包。
“觉得委屈?”
“六十万还我。”
她立刻把手收紧。
妈妈气得脸都沉了。
“非要把好好的退休宴弄成这样?”
我拿起包。
“不是您从小教的吗?”
“有好处的时候讲公平。”
“有事情的时候,也该公平。”
“我今天刚开始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