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每一天，我都很听话。

每顿饭吃到妈妈满意，掀了盖着镜子的床单。

游泳馆的新教练也循序渐进慢慢教，我再没出现过身体不适。

6天后，我能自己游了。

18天后，我更熟练了。

26天后，我可以在深水区游40分钟了。

我告诉妈妈每天晚回来一小时是在学校复习，她信了。

晚上回家，刚出电梯就听见我妈打电话声音，语气轻松愉悦。

“她不敢再不听话了，把我气死以后谁还管她。”

“现在想想得这病也不是什么坏事，孩子好好的就行，值了。”

我转动钥匙，妈妈说话声小了。

“不说了，秋秋回来了，我去给她盛饭。”

她放下手机，进了厨房，把菜一盘一盘端上桌。

“你是不是很开心？”我鬼使神差的问出这句话。

她给我夹菜的手停在半空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你生病了很开心，你可以永远用那张检查报告裹挟我，它成了栓住我的锁链。”

她愣了一秒，把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。

“唐允秋，你说的是人话吗？”

“我为了你都苦成什么样了？你没长心吗？”

我平静地放下筷子。

“我从没要求过你为了我做什么，你做的一切都是在自我感动的同时给我套上沉重的枷锁。”

她嘴巴动了动，然后紧紧闭上，捂着脸跑出门。

我习惯性地抬脚要追，在门口停下，转身回了房间。

我累了，不想再陪她演这场亲情大戏了。

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的，甚至不知道她回没回来。

次日起床时，主卧房门紧闭，我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。

中午她没来给我送饭，放学后，我照常去了游泳馆，今天是最后一节课。

换好衣服还没下水，就听见一声怒吼，声音是从门口方向传来的。

“唐允秋”妈妈快步跑过来。

“啪”反应过来时，巴掌已经落在我脸上。

旁边的教练拦住她。

“你是谁？干嘛打人。”

“我是她妈，你自己问她做了什么？”

场内一片安静，所有人视线齐刷刷投过来，脸上又痛又烫。

没人会觉得我不说话是因为什么也没做，他们只会认为我是理亏的说不出话。

“那小姑娘平时看着挺老实，背地里不会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吧？”

她拽着我的胳膊，拼命往外拉。

“赶紧跟我回家，别在这丢人现眼。”

我的挣脱彻底激怒她，她双手拽着我的泳衣，一把撕开。

我上半身一览无余的展现在众人眼前。

我好像被钉住了，动弹不得。

她手忙脚乱地拿起浴巾裹在我身上。

“走，跟妈回家。”

这次我没挣扎，双眼发直地跟在她身后。

出门前还听见身后有人笑着说。

“她这身材，能干什么事啊？肥的流油。”

一阵哄堂大笑。

我什么也听不见了，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带出去的。

她拉着我的手，边走边说，边说边哭。

“我真不知道哪里对不起你，好吃好喝伺候着，倒养出个仇人。”

“早知道是这样，我当时还不如和你爸一起去了。”

回去的路上有一条大河，很宽，很长，很深，望不到尽头。

她对我的折磨也望不到尽头，除非有个人彻底消失。

我扭头看着那条河，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条鱼，它自由了。

我挣脱开妈妈的手，跑到河边，纵身一跃。

“扑通”一声。

妈妈再转头时，我已经消失在水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