输完液回家的路上,她买了更多的食物,嘴上喋喋不休。
“你爸没了,妈妈只有你了,你要听话。”
“只要你吃好喝好,我就算累死也值了。”
我意识逐渐涣散,耳朵像隔了一层薄膜,视线也逐渐模糊。
刚进小区就遇见张雪妈妈,她用异样地眼光打量我一遍,然后把我妈拉到一边。
我没听见她说了什么,但看见我妈攥着袋子的手指节发白。
2分钟后,她快步走进单元楼,一个字也没和我说。
我跟在后面进了家门,“砰”的一声巨响后。
她把手里的肉、菜一股脑摔在地上。
一句话也没说,进了卧室。
小时候我最怕她突然摔东西,突然冷暴力。
每次我都会哭着敲门道歉,保证我以后听话。
但这次,我累了,也麻木了。
3小时后,她推开我房门,带起的风扑在我脸上。
“唐允秋,你个白眼狼,我累死累活伺候你,你吃完饭都去偷偷吐掉?”
“你知不知道那都是我的血汗钱?是我不舍得吃不舍得穿从牙缝里省出来的。”
我呆呆地看着她,身上那件针织衫不知穿了多少年,扣眼儿都变形了。
她疯了一样双手晃着我肩膀。
“你说话呀,非要逼疯我吗?”
我面色平静地看着她,声音很轻。
“你让我说什么?说我吃不下那些油腻的饭菜?说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就恶心?”
“还是说我不想像那条小鱼一样,用死亡换得解脱?”
我说了无数次,她从不在乎,为什么还让我说呢?
话落,她的巴掌已经打在我脸上。
第一次打我,她眼中含泪,嘴唇颤抖。
“你就是不识好歹,我养条狗都比你强。”
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去的,回过神来时,窗外已经漆黑一片,只有零星的几盏灯光。
第二天早晨,她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,把早餐端上桌。
“吃饭吧。”
我看着摆满桌子的餐盘,转身拿起书包。
“我不饿。”
门关上后,我听见屋里有碗碟落地的声音。
我没回头,上了电梯。
雨下了一天,放学时路上的积水没过脚踝。
我撑着伞,盯着水面的倒影。
伞罩不住整个身体,圆圆的肚子上下起伏着,头发稀疏,看不清五官。
我深吸一口气,出了校门,没回家,朝着医院走去。
医生看着体检报告,眉毛拧到一起。
“高血脂,脂肪肝,心肺功能偏弱,必须调整饮食,温和减重。”
他抬眼,视线落在我脸上。
“建议同步进行心理评估。”
从医院出来时雨已经停了,只留下未退的积水。
到家时,检查报告在我手中攥得被汗液湿了一块,皱皱巴巴的。
我深吸一口气打开家门。
客厅沙发上坐满人,我妈坐在最中间低着头,左右两边的姑姑和小姨搂着她肩膀安慰。
亲戚们用看罪人一样的眼神看着我,婶婶把一张检查报告递到我眼前。
“你妈生病了。”
我接过来看了一眼。
重度焦虑症。
“医生说情绪波动大是正常的,家人理解点,别总刺激她。”
“你看你妈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,她自己都舍不得吃穿,你也该懂事点。”
所有人你一言我一语,每一句都在告诉我,我是害她生病的罪魁祸首,唯有听话懂事才算赎罪。
我把自己的检查报告藏进袖子里,笑着点点头。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上次在游泳馆晕倒之后,他们就把钱退给我了。
我又找了一家,专门教肥胖人群。
游泳,是我唯一想做的事,也是我逃出的途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