律师事务所离家不远。
陈律师看完我带去的资料,抬头问我:
“姜小姐,确定要离吗?”
我点头。
“确定。”
“程先生那边如果不同意,后续可能会拖一段时间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
我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“我不急着让他签字。”
陈律师有些意外。
我笑了笑。
“他总觉得我会等。”
“那就让他也等一次吧。”
从律所出来时,天阴得厉害。
我收到程砚的消息。
【乔宁低血糖晕了一下,我陪她输完液。】
过了几分钟,他又发:
【晚上回来吃饭,我买了你爱吃的排骨。】
我盯着屏幕很久。
他总是这样。
先把刀递给别人,再回头用一顿饭安慰我。
仿佛只要他肯补偿,我就该忘记自己为什么难过。
回到家时,程砚还没回来。
我进书房,把自己的电脑、相机和工作资料装进箱子。
书架上有一本厚厚的旅行相册。
第一页,是我们刚恋爱时去海边拍的照片。
那时程砚抱着我说,等结婚以后,每年都要带我去一个新的城市。
后来他真的去了很多城市。
只是大多数时候,陪在他身边的人是乔宁。
乔宁怕冷,他陪她去三亚晒沙滩浴。
乔宁失恋,他带她去大理散心。
而我想去看一次海,他总说等忙完。
忙完以后,又是乔宁的事。
我把相册合上,放进纸箱最底下。
傍晚六点,程砚回来了。
手里拎着排骨和一袋水果,进门时还带着笑意。
“饿了吧?我让乔宁先回去了。”
他说得像是在邀功。
可我看见他衬衫袖口上沾了一点淡淡的口红印。
不是我的色号。
程砚没发现我收拾好的箱子,只把菜放到厨房。
“乔宁今天情绪不太好,一直说怕给我们添麻烦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替她解释。
“她其实很懂事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是吗?”
“当然。”
程砚回头,“她还让我早点回来陪你。”
那一瞬间,我忽然觉得很荒唐。
乔宁抢走了我的纪念日,拿走了本该属于我的时间。
最后却还能以施舍者的姿态,把程砚还给我几个小时。
而程砚甚至觉得,这是她懂事。
手机响了。
不用想是乔宁的。
程砚接得很快。
电话那头传来她带着哭腔的声音。
“程砚哥,我家好像进人了。”
程砚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你别动,我马上过去。”
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。
我叫住他。
“程砚。”
他脚步一顿。
“又怎么了?”
“排骨还没做。”
他显得有些烦躁。
“你自己吃吧,乔宁那边更急。”
我点头。
“好。”
程砚拉开门,像是终于察觉我的平静有些不对。
他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巧巧,别因为这点小事又多想。”
“晚点我回来陪你。”
门关上。
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,忽然想起他曾经说过:
“计划没有偏心,只分轻重。”
原来他不是没有时间。
他只是每一次,都把我放在了可以取消的那一栏。
我拿出手机,给搬家公司打电话。
“麻烦明天早上八点过来。”
“对,搬一个行李箱和两个纸箱。”
“地址是机场。”
第二天七点半,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。
程砚一夜没回。
餐桌上的排骨还原封不动地放着。
那袋水果里有我不爱吃的芒果。
程砚记得乔宁不吃辣、对海鲜过敏。
却一直记不住,我吃芒果会起疹子。
以前我会提醒他。
后来我不提醒了。
因为一个人若真把你放在心上,总不会需要你反复教他怎么爱。
搬家师傅到了以后,我最后检查了一遍屋子。
我没带走任何和程砚共同买的东西。
沙发、餐桌、窗帘、那盏落地灯。
这些都是我一点点挑回来的。
可它们留在这里,也没什么意义了。
家从来不是装修出来的。
是有人愿意在你回来时问一句累不累,有人记得你不吃什么,有人把你从日程表的最后一格,放到心里最前面。
而这里什么都有。
唯独没有我。
八点四十,程砚终于发来消息。
【昨晚乔宁吓坏了,我陪她做完笔录。】
【你醒了吗?】
【别生气了,我中午回来。】
我没有回复。
飞机是下午一点。
陈律师已经把离婚协议发到了程砚邮箱。
我只需要在登机前,将最后一份签好字的委托书交出去。
出门前,我把备用钥匙放在玄关柜上。
钥匙下面压着一张便签。
上面只有一句话。
【程砚,以后你的行程,不用再为我留位置。】
中午十二点,程砚回到家。
他推开门,第一眼看见的,是空了一半的书房。
我放电脑的位置空了。
阳台上那盆我养了五年的栀子花不见了。
玄关鞋柜里,我的鞋只剩下一双拖鞋。
程砚站在门口,脸色一点点白下去。
他拨我的电话。
无人接听。
又拨第二次。
还是无人接听。
他终于看见了那把钥匙,和钥匙下面的便签。
手机在这时响起。
是陈律师。
“您好,请问是程砚先生吗?”
“姜巧女士委托我向您转交离婚协议,另外,她让我提醒您,她下午一点的航班已经起飞。”
程砚握着手机,声音发紧。
“她去哪了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“姜女士说了,您不需要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