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
律师事务所离家不远。

陈律师看完我带去的资料,抬头问我:

“姜小姐,确定要离吗?”

我点头。

“确定。”

“程先生那边如果不同意,后续可能会拖一段时间。”

“没关系。”

我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
“我不急着让他签字。”

陈律师有些意外。

我笑了笑。

“他总觉得我会等。”

“那就让他也等一次吧。”

从律所出来时,天阴得厉害。

我收到程砚的消息。

【乔宁低血糖晕了一下,我陪她输完液。】

过了几分钟,他又发:

【晚上回来吃饭,我买了你爱吃的排骨。】

我盯着屏幕很久。

他总是这样。

先把刀递给别人,再回头用一顿饭安慰我。

仿佛只要他肯补偿,我就该忘记自己为什么难过。

回到家时,程砚还没回来。

我进书房,把自己的电脑、相机和工作资料装进箱子。

书架上有一本厚厚的旅行相册。

第一页,是我们刚恋爱时去海边拍的照片。

那时程砚抱着我说,等结婚以后,每年都要带我去一个新的城市。

后来他真的去了很多城市。

只是大多数时候,陪在他身边的人是乔宁。

乔宁怕冷,他陪她去三亚晒沙滩浴。

乔宁失恋,他带她去大理散心。

而我想去看一次海,他总说等忙完。

忙完以后,又是乔宁的事。

我把相册合上,放进纸箱最底下。

傍晚六点,程砚回来了。

手里拎着排骨和一袋水果,进门时还带着笑意。

“饿了吧?我让乔宁先回去了。”

他说得像是在邀功。

可我看见他衬衫袖口上沾了一点淡淡的口红印。

不是我的色号。

程砚没发现我收拾好的箱子,只把菜放到厨房。

“乔宁今天情绪不太好,一直说怕给我们添麻烦。”

他顿了顿,像是在替她解释。

“她其实很懂事。”

我看着他。

“是吗?”

“当然。”

程砚回头,“她还让我早点回来陪你。”

那一瞬间,我忽然觉得很荒唐。

乔宁抢走了我的纪念日,拿走了本该属于我的时间。

最后却还能以施舍者的姿态,把程砚还给我几个小时。

而程砚甚至觉得,这是她懂事。

手机响了。

不用想是乔宁的。

程砚接得很快。

电话那头传来她带着哭腔的声音。

“程砚哥,我家好像进人了。”

程砚脸色瞬间变了。

“你别动,我马上过去。”

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。

我叫住他。

“程砚。”

他脚步一顿。

“又怎么了?”

“排骨还没做。”

他显得有些烦躁。

“你自己吃吧,乔宁那边更急。”

我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程砚拉开门,像是终于察觉我的平静有些不对。

他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
“巧巧,别因为这点小事又多想。”

“晚点我回来陪你。”

门关上。

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,忽然想起他曾经说过:

“计划没有偏心,只分轻重。”

原来他不是没有时间。

他只是每一次,都把我放在了可以取消的那一栏。

我拿出手机,给搬家公司打电话。

“麻烦明天早上八点过来。”

“对,搬一个行李箱和两个纸箱。”

“地址是机场。”

第二天七点半,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。

程砚一夜没回。

餐桌上的排骨还原封不动地放着。

那袋水果里有我不爱吃的芒果。

程砚记得乔宁不吃辣、对海鲜过敏。

却一直记不住,我吃芒果会起疹子。

以前我会提醒他。

后来我不提醒了。

因为一个人若真把你放在心上,总不会需要你反复教他怎么爱。

搬家师傅到了以后,我最后检查了一遍屋子。

我没带走任何和程砚共同买的东西。

沙发、餐桌、窗帘、那盏落地灯。

这些都是我一点点挑回来的。

可它们留在这里,也没什么意义了。

家从来不是装修出来的。

是有人愿意在你回来时问一句累不累,有人记得你不吃什么,有人把你从日程表的最后一格,放到心里最前面。

而这里什么都有。

唯独没有我。

八点四十,程砚终于发来消息。

【昨晚乔宁吓坏了,我陪她做完笔录。】

【你醒了吗?】

【别生气了,我中午回来。】

我没有回复。

飞机是下午一点。

陈律师已经把离婚协议发到了程砚邮箱。

我只需要在登机前,将最后一份签好字的委托书交出去。

出门前,我把备用钥匙放在玄关柜上。

钥匙下面压着一张便签。

上面只有一句话。

【程砚,以后你的行程,不用再为我留位置。】

中午十二点,程砚回到家。

他推开门,第一眼看见的,是空了一半的书房。

我放电脑的位置空了。

阳台上那盆我养了五年的栀子花不见了。

玄关鞋柜里,我的鞋只剩下一双拖鞋。

程砚站在门口,脸色一点点白下去。

他拨我的电话。

无人接听。

又拨第二次。

还是无人接听。

他终于看见了那把钥匙,和钥匙下面的便签。

手机在这时响起。

是陈律师。

“您好,请问是程砚先生吗?”

“姜巧女士委托我向您转交离婚协议,另外,她让我提醒您,她下午一点的航班已经起飞。”

程砚握着手机,声音发紧。

“她去哪了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
“姜女士说了,您不需要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