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外偶尔传来推车滚动的声音。
我看着协议上的字,视线一阵阵模糊。
这五年,我怎么就过成了这样?
林远出国的第一年,我其实经常给他打电话。
可每次打过去,不是无人接听,就是很快挂断。
后来,王翠兰告诉我:
“老林啊,小远在国外工作忙,压力大,咱们别总去打扰他。”
“他说国外的通讯费贵,以后有事他会主动联系我们的。”
我信了。
因为王翠兰总是那么体贴。
她会帮我收拾林远留下的房间。
会把林远的照片擦得干干净净。
大二那年,林远说要在国外买车,差一点钱。
我刚想去银行汇款,翠兰拦住了我。
“老林,小远给我发微信了,他说用不着咱们的钱,他自己能勤工俭学。”
她还把手机屏幕递给我看。
上面确实是林远的头像。
发着:【阿姨,跟我爸说不用打钱了,我自己能搞定。】
从那以后,林远有事永远先找翠兰。
“小远说他今年过年不回来了。”
“小远说他换了新号码,旧的不用了。”
“小远说他不打算回国了,让咱们自己照顾好自己。”
我一开始还会难过,会抱怨。
可王翠兰总是温和地劝我:
“孩子长大了,有自己的世界,咱们别去拖累他。”
时间一久,我真的以为林远不要我了。
我把所有的感情,都倾注在了王翠兰和陈浩身上。
陈浩每次来看我,都会带点大米和蔬菜,虽然是超市打折的。
但他有那份孝顺的心总是好的。
我每个月六千块的退休金,从没在自己手里留过。
社保卡一直放在王翠兰那里。
她说:“老林,这钱我替你存着,咱们老了,以后生个病什么的,总得有笔应急的钱。”
我也很认同她。
儿子不要我了。
养老我只能靠自己。
所以家里过得很拮据。
翠兰比我小十岁,喜欢出去打麻将,跳广场舞。
我从不限制她的爱好。
因为我觉得她嫁给我属实有些委屈了。
她经常不在家,每次也都是吃了饭回来。
家里发霉的米面我舍不得丢,剩菜第二天热热也继续吃。
我就这么得了消化道恶性肿瘤。
躺在病床上,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。
可翠兰每次带来医院的饭菜,永远是清汤挂面,或者白菜豆腐。
甚至有一次,我吃出了明显的酸馊味。
我强忍着恶心问她。
她叹了口气,一脸疲惫。
“老林,你胃不好,只能吃这些软烂的,肉太贵了,咱们现在的钱得留着给你交住院费啊。”
“浩浩那边创业也难,咱们做长辈的,能省一点是一点吧。”
我当时看着她鬓边冒出的几根白头发,心里充满了愧疚。
我觉得是我拖累了这个家。
病友有时会问我:
“老林,你亲生儿子呢?怎么没见他来过?”
我只能苦笑着摇头。
“在国外呢,太忙了,我这病不严重,不想打扰他的工作。”
病友叹气,建议我直接定医院的特制营养餐。
“你这病,不补营养根本扛不住化疗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