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中秋节,妈妈给远嫁北方的我寄了一箱大闸蟹和苏氏月饼。
我打仗似的擦地、洗衣服,水都没喝几口就马不停蹄去买菜、做饭,忙了一天,后背的汗都没干过。
老公的干妹妹十指不沾阳春水,躺在沙发上指挥我老公给她拆螃蟹。
“嫂子,螃蟹性寒,你做这个不是害哥哥吗?”
“这月饼有多伤胃更不用我说了。”
“鉴于哥哥胃病严重,我其实不建议你们继续共同生活。”
沈千帆不仅没反驳,反而附和道:
“听月可是专业的私人营养师,这免费的大师课,你要学的多着呢。”
我转头看去,沈千帆已经把桌上五只母蟹全部开膛破肚。
肥美的蟹黄,被他整整齐齐码在裴听月面前的碟子里。
厨房里的灶还热着,可我的心瞬间冷了。
“沈千帆,后半辈子你跟你妹两个人过吧。”
1.
沈千帆不以为意地擦了擦手,把余下的螃蟹身子推到我面前。
“说什么气话!不就是几只螃蟹嘛,让你妈给我发个链接,我再给你买。”
我看着盘子里被他啃得七零八落的蟹壳,心口一阵疼。
他明明知道厨师最在乎什么,还把这样一盘搅烂了的菜“退”给我。
我把盘子推回去,定定地看着裴听月。
“不建议我们共同生活,那以后你们共同生活吗?”
裴听月俏皮地吐了吐舌头,就着醋吃了一口蟹黄。
“嫂子,我们不是一直在共同生活吗?”
我被她堵得心口一窒。
沈千帆见我脸色难看,语气放软了些。
“老婆,听月她只是心疼我胃不好,没有别的意思。过中秋,你开心点儿。”
我鼻尖一酸。
“你也知道今天过节?沈澄没回家,我还没上桌,你先伺候她吃上了是什么道理?”
“嫂子,小橙子刚给我发信息说他晚饭不回家吃,要跟同学一起去肯德基。”
我愣了一瞬,从围裙兜中掏出手机——屏幕干干净净,儿子什么都没说。
沈千帆扶着我的肩膀把我按在椅子上。
“好了好了,一家人哪有那么多规矩,你也坐下来吃饭吧。”
他伸手把那盘月饼拨到一边。
“听月说的也是事实,就说这个月饼,你妈年年寄,年年都是放到馊臭最后扔掉。”
他下意识嫌弃的表情太刺眼,
我刚咽下去的不甘又涌了出来。
远嫁是我自己选的,我认。
可凭什么我妈妈的心意,要被这样子作践?
“行,月饼放着我自己吃。”
“沈家的饭以后让裴听月来做,让我也欣赏欣赏私人营养师的手艺。”
裴听月闻言委屈地看了一眼沈千帆。
“哥,我感觉嫂子好像生我的气了……要不今晚我去公墓陪我爸妈坐坐吧……”
这十几年,她太清楚沈千帆的死穴在哪里了。
沈千帆猛地抬头看向她,眼里满是惊愕。
“你就是我的亲妹妹,这儿就是你的家!”
“我命都是你爸从火场里背出来的,你这样说不是拿刀捅我的心吗!”
话没说完,他的眼圈已经红了。
“许燕,好好一顿团圆饭让你搅黄了,现在你满意了吗?”
上一次见到他落泪,还是我难产大出血的时候。
血库的血不够,他硬是让医生抽了700毫升。
当时他连路都走不稳,跪倒到手术室门口,攥着医生的袖口说“保大”。
我见过他爱我的样子。
“好,让她留下,我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