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,裴听月假惺惺的担心追了上来:
“哥,大晚上嫂子连饭都没吃一口,她要去哪儿啊?”
“少吃一顿饿不死,”沈千帆声音里的怒气还没消,“她在这儿连个朋友都没有,我倒要看看她有本事去哪里!”
我说不出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。
只觉得一颗真心被反复践踏,再也拼不出原本完好的形状。
刚踏出小区大门,我才发现自己真的不知道要往哪边走。
曾经那个拼尽全力也要护住我的人,刚刚叫我滚。十八年过去了,我在这儿仍是一个异乡人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。
是妈妈。
“囡囡,螃蟹吃上了吗?五公五母,妈妈挑了最肥的,让你好好解解馋。”
我喉咙一紧,死死咬住嘴唇。
“吃啦,谢谢妈。”
“我昨晚梦见你爸了,他说晚上拜拜月亮,就好像我们一家人还在一起。”
“妈今年身体好多了,月饼是妈亲手包的,放了你小时候喜欢的那种青红丝,你尝尝是不是家乡味。”
妈妈没说一句想我,鼻音却越来越重。
电话挂断,我想象着家乡月饼的味道,眼泪砸花了屏幕。
记忆里的青红丝是甜腻腻的,可我的嘴里咸得发苦。
这时,沈澄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“妈,你怎么还不回来啊?”
儿子的关心让我心头一热。
可下一句,那点微薄暖意便被浇了个透心凉。
“我晚上一回家就看到姑姑在哭,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事情了,搞半天就是她说了两句菜不好惹你生气了。”
“妈,哪有厨师听不得客人评价的?你今天心眼儿也太小了。”
我静静地听着,捏着手机的手指有点发抖。
“姑姑她没有恶意的,她现在只有我们这些亲人了,你别把她想得那么坏。”
“你早点回来,我陪你去跟姑姑道个歉,这事儿就过去了。”
心底一阵酸涩涌出。
这是我搭上命也要生下来的孩子。
可自从沈千帆把裴听月接回我们家之后,连我的孩子的心也偏到了她的身上。
我苦笑一声:“小橙子,如果妈妈和姑姑你只能选一个——”
沈澄的耐心耗尽,他猛地提高了声音:
“妈,我看你真的是一天天闲出屁了,你要是实在没事干,你出去找个班上!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同学的妈不是企业高管就是公务员,人家有事业,就不会像你似的东想西想、没事找事。”
我攥着手机,手脚冻得像冰。
我想起了最难的那一年。
裴听月的爸爸为了救沈千帆被烧死了。
她接受不了,割腕自杀。
那时候,沈千帆中度烧伤躺在医院,裴听月精神不稳定离不开人,小橙子又刚上学前班。
我分身乏术,只能辞职在家,照顾他们三个。
小小的沈澄曾经搂着我的脖子说“妈妈别难过,我长大养你”。
那时候我觉得日子再苦,只要亲亲儿子的小脸,总能过下去。
可现在他长大了,竟然质问我为什么不找个班上。
挂掉电话的瞬间,我对这段婚姻最后的一丝念想,也灰飞烟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