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家还跪在地上,老泪止不住地流。
“夫人。”他一遍遍地说,“老奴,总算等到您了。”
大少爷扶他起来,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厉害。
银发老太太不慌不忙,冷笑一声。
“她先前怎么不说?”她盯着外婆,“偏等到管家出来,才想起来这些?”
外婆这会儿不慌了。学人精的本事一上来,她学得比谁都像。
“我先前不说,是怕连累老管家。”她声音放柔,学足了银发老太太方才的腔调,“当年典当金镯子的事,说出来,老爷要发脾气的。”
她越说越顺,还添油加醋。
“那金镯子,是我娘留给我的陪嫁,我心疼了一辈子。”她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,“可老管家的儿子,是一条命啊,我哪能见死不救。”
大少爷的眼神,松动了。
银发老太太脸色沉下来。
“你能来冒充,自然会做足功课。”她冷冷道,“老管家说的那些,都是他自己知道的事。你收买他,或从他那儿套话,谁能证明?”
大少爷猛地转头,看向管家。
“管家。”他声音发紧,“你竟也骗我?”
管家摇头,老泪流得更凶。
“少爷,老奴没骗您。”他颤声道,“这些旧事,天知地知,只有我和老夫人知道。您若不信,大可以查沈家当年的账册!”
“二十年前,老奴那笔药钱,就是老夫人典当金镯子填上的。账册上,记得清清楚楚!”
银发老太太依旧面不改色。
“账册,也是可以伪造的。”
管家急得直跺脚:“老奴对沈家,从无二心!”
两方僵持不下。
满屋子的心声又炸开了。我拼命去听,可除了争吵,什么有用的都抓不住。
就在这当口,外婆忽然身子一软,直挺挺往后倒去。
“外婆!”我一把抱住她,心都跳到了嗓子眼。
她眼睛紧闭,脸色煞白,装得跟真的一样。
我心里猛地一松。
这老太太,倒是聪明。
大少爷一步上前,脸上的怒意被慌乱冲散了一半。
“快,请医生!”他转头吩咐。
他顿了顿,到底没叫出那声妈。
可他的表情,骗不了人。
银发老太太冷眼旁观,嘴角抽了抽。
满月宴前些天,大少爷病了。外婆衣不解带地守了他三天,喂药擦汗,一步没离。
那几天的情分,是装不出来的。
大少爷的眼神软下来,叹了口气。
“罢了。”他沉声道,“事情没查清之前,二位都先留在沈家。”
“我请医生来,看能不能帮二位恢复记忆。谁真谁假,到时自有分晓。”
我悬着的心,落下一半。
可出了门,贵族学院那帮学生的眼神,比刀子还利。
“看,就是她。”
“小叫花子,还想当千金小姐。”
“笑死人了,冒牌货的孙女。”
我低着头,一句话也没说,扶着昏迷的外婆,跟着佣人往仆人房走。
大少夫人捏着鼻子,跟在后头,一路嫌弃。
“就住这儿。”她指着那间逼仄的仆人房,像指着什么脏东西,“沈家的下人房,都嫌你们脏。”
“你们给我记着。”她声音压得又低又狠,“迟早有一天,我把你们扫地出门。想安生过日子?做梦。”
门一摔,她走了。
外婆这才醒过来,一骨碌坐起。
“囡囡。”她抓着我的手,眼里全是后怕,“咱们跑吧。”
“要是被拆穿了,以大少爷的手段,咱俩得身首异处。”
她说着,眼泪掉下来。
“外婆不怕死。可你怎么办啊。外婆就算白天黑夜都去捡垃圾,也要供你上学。”
我鼻子一酸,扑上去抱住她。
我是外婆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孩子。没有她,我活不到今天。
“外婆。”我哽着声音,“没事的。我们一定能撑过去。”
可我心里清楚。
沈家铜墙铁壁,我们这两个骗子,逃不出去。
第二天,银发老太太换了身更华贵的衣裳,踩着满身的珠光宝气,居高临下地来看我们。
“叫花子。”她站在门口,俯视着蹲在地上吃冷饭的我们,“也敢冒充我这豪门老夫人。”
“我劝你们一句。”她慢条斯理,“趁早认了,还能少受点苦。”
外婆放下碗,学人精的本事又上来了。
“叫花子。”她原样回敬,“也敢冒充我这豪门老夫人。”
“我劝你一句。”她甚至学起了银发老太太慢条斯理的腔调,“趁早认了,还能少受点苦。”
银发老太太脸色铁青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她咬牙切齿,“大少夫人,已经在准备亲子鉴定了。”
“只要结果一出来,你们就是说破天,也没用。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亲子鉴定?
之前从大少爷的心声中我清清楚楚听到过,老夫人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,而是继母。
我猛地惊醒。
这个银发老太太,竟想凭着亲子鉴定确认真身。
除非,她不知道这层关系。
除非,她也是冒领的!
我霍地站起身,直直盯着她。
银发老太太一愣。
我步步逼近。
“既然你这么自信,那就等亲子鉴定好了。”我一字一句,“你为什么急着让我们主动认罪?”
“你,真是老夫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