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祖籍通州,年初才入京。
她父亲接任的正是我爹生前的职务。
她打量着胭脂铺的周围,说:“这家铺子被你打理得很好,你一定是个干练利落的人。”
我抿着唇。
“开铺的银钱是詹大人给你的吧?”
我的脸像被火燎过一般。
“你别误会,我没有恶意。我知道你求生不易,想必你也听说了,天子打算给我和詹大人赐婚。”
“等我们成婚,你愿不愿意入府做侧室?”
江小姐真是很温婉的江南美人。
她甚至措辞都是用的“侧室”,不是妾,也不是通房。
可是我在明亮的日光下,越发觉得自己无地自容。
我没有答应她。
再去詹府时,我躺在詹嘉正怀里。
想找个机会问问他的态度。
他亲昵地抱着我,有一搭没一搭地吻着我的肩膀。
“再过不久,我会结束这段关系。”
“你再耐心等等,别着急。”
我心里紧绷着的弦终于断了。
其实早该是这样的。
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利益关系。
詹嘉正要娶妻了,我娘和妹妹的病也稳定下来,家里有一间铺子可以谋生。
那么结束这段不得体的关系是正常的。
我在期待着什么呢?
我枕着他的手臂,满腹心事地睡了过去。
我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还在齐府,我爹和詹嘉正在研读诗文。
我和我娘在打络子,雅善在边上扑蝴蝶。
“蕙真,你爹大约是看中了你师兄詹嘉正做女婿呢。”
我百无聊赖地看过去。
“詹嘉正这样的出身,想要娶我恐怕还不够。”
“你说真的?你若真无意,我便叫他不要上门来提亲了。”
“真的。”
谁知两天后,齐家便没了。
詹嘉正没有站队,因此得到了晋升。
我爹处斩后的尸身被拉到了乱葬岗。
我去祭拜时刚好碰到要离开的詹嘉正。
他还是像以前那样,谦和又温柔地跟我见礼。
“乔小姐。”
我心里存着一些他见死不救的怨恨,目不斜视,走了。
于是詹嘉正的身影在清晨的霜雾中越来越模糊。
我下意识想要追出去。
拼命地呐喊,手在半空挥舞。
最后猛地惊醒,手落到实处,被詹嘉正握住。
他穿着一身绯红官服,蹲在床边。
“你醒了?我要去上朝了,你再睡一会儿吧,你刚刚做了噩梦。”
我沉默地点头。
转过身,眼泪悄然落下。
我怎么才意识到,詹嘉正不是我的师兄了。
我怎么敢,对他有别的渴求。
娘现在开铺子做生意,没精力骂人了。
但她还是劝我:“你早日跟詹嘉正断了吧。”
“你难道指望他会娶你不成?”
有人来了,娘更难听的话没能说下去。
来人是卢钦。
邻居中只有他对我们没有偏见和嫌恶。
“乔小姐,你上次问的事有结果了。”
他是坊中一家开蒙书塾的先生。
“雅善可以入学,便交给我授课吧,你放心。”
我连连道谢,又请他一起回家吃饭。
晚饭丰盛,以至于我误了去詹府的时辰。
一进门,烛光昏暗,詹嘉正捧着我的脸便吻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