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尖停在苹果上。
“老师当年把你书包倒在全班面前,是过分。可程砚又不是你老师。别人问一句,你不能就觉得人家在怀疑你。”
我听见自己问:“谁告诉你的?”
周宁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已经不用回答。
那件事,我只告诉过程砚。
二十二岁生日那晚,我窝在他怀里,说老师怎么把我书包整个倒在讲台上。
作业本、钥匙、零钱、卫生巾滚了一地。
后来钱在另一个同学抽屉里找到。
老师只说:“好了,误会。”
没人道歉。
我问程砚:“你别告诉别人,好不好?”
他说:“谁都不说。”
我从程家直接回了住处。
晚上九点多,程砚赶回来。
“怎么自己走了?”
我坐在沙发上。
“我小学那件事,你告诉周宁了?”
他的动作停住。
“她跟你说了?”
“你说过吗?”
沉默几秒。
“有一次喝酒,聊到你为什么怕别人误会,我提过。”
“我是不是让你别告诉别人?”
“我没讲那么细。”
“她知道老师把我书包倒了。”
程砚彻底没话。
过了一会儿,他才走近。
“这件事是我错。我真没想到她会拿这个跟你说。”
“为什么能告诉她?”
“我就是顺嘴——”
“为什么?”
他也被问急了。
“她跟我十五年了,我没拿她当外人。”
屋里突然安静。
我看着他。
“那我呢?”
程砚脸色一下白了。
“许栀,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我的手指已经开始发抖。
他太熟悉了。
程砚立刻蹲到我面前,像过去无数次一样握住我的手。
“别急。”
只要这两个字出来,我以前总能慢慢平静。
因为我知道,就算全世界都逼我说清楚,还有一个人不用我解释。
我低头看了很久。
然后一点点,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。
程砚怔住。
“没急。”
“许栀——”
“以后也不用你信了。”
他像没听懂。
我起身,把桌上那杯凉掉的水倒掉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
那晚我还是睡在他旁边。
程砚半夜翻身,手臂习惯性搭在我腰上。
我没有推开。
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往他怀里靠。
窗外快亮的时候,我忽然明白。
真正死掉的期待,是没有声音的。
第二天起床,我照常煮咖啡。
程砚站在厨房门口看了我半天。
“还生气?”
“没有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他明显松了口气。
甚至从后面抱住我,笑:“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气太久。”
我没有挣开。
那以后,我们突然不吵了。
他说晚上跟周宁盘账,我说好。
朋友找他喝酒,我提醒他少喝。
回来晚了,我也不问几点。
程砚最开始很满意。
有天给我吹头发,他笑:“最近怎么这么懂事?”
我低头回邮件。
“以前不懂事?”
“以前难哄。”
他亲了我一下。
“现在省心多了。”
我也笑。
“那挺好。”
出版社最近推一本新书。
原定周六的读者分享,作者临时发烧,主编让我顶上。
以前这种事我最怕。
过去三年,每次部门汇报,程砚都会坐在沙发上听我练。我一卡住,他就敲桌子。
“重来,急什么?”
我已经打开和他的聊天框。
手指停了很久,最后退了出去。
我给姐姐打电话。
“周六有空吗?”
那几天,我每天晚上对着摄像头练。
第一遍九分钟,卡了四次。
第二遍,忘了一整段。
我在稿子旁边写:
慢一点。
停两秒也没关系。
分享会那天,台下四十多个人。
说到新书创作背景时,我还是卡住了。
话筒把那几秒沉默放得很大。
我手心全是汗。
以前我会下意识找程砚。
那天第一排坐的是我姐。
我停了两秒。
“抱歉,我有点紧张。”
台下有人笑。
不是嘲笑。
我也笑了一下。
“让我重新说。”
然后重新开始。
四十分钟,我自己讲完了。
读者提问时,一个女孩问:“做编辑是不是得特别会说话?”
我想了一下。
“其实我不太会。”
台下笑起来。
“但不会说,不代表没有话。别人等得不耐烦,也不代表你的话就不值得讲完。”
结束后,我从台上下来,才看见玻璃门外的程砚。
他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手里拎着三分糖、去冰的奶茶。
人群散得差不多,他才走进来。
“怎么没告诉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