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镇守边境五年,九死一生回到江城。
刚进家门,就看见妻子穿着嫁衣,正和我昔日兄弟拜堂。
妻子看到我,愣了一瞬,随即红着眼解释。
“秦野,所有人都说你死了,我不能一辈子守活寡。”
宾客们窃窃私语。
“这可怎么好,死人回来了,新娘都怀上别人的孩子了。”
下一秒,我眼前浮出一行行血字。
【等什么,抢亲啊!你才是她夫君啊!】
【杀了那个奸夫,夺回妻子,你才能拿回属于你的尊严!】
我看着那熟悉的字,心底反上一阵恶寒。
上一世,我信了这些字。
所以我从护国功臣变成滥杀无辜的疯子,被剥夺军衔,押上刑场。
临死前,妻子冷冷看着我,说我早该死在边境。
现在,我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,又看着满堂等我发疯的人。
我忽然笑了一下,转身坐下。
“你们继续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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满堂寂静。
那行血字瞬间遮蔽了我的视野。
【你疯了吗?他在抢你的女人,抢你的家产!】
【拔刀啊!你是统帅,杀了他,全城都会敬你!】
【不杀他,你就是全天下最大的懦夫!】
我握着腰间佩刀的手,微微松开。
上一世,我就是被这排血字逼疯的。
五年风霜,无数重伤,换来的是一纸阵亡抚恤,和妻子改嫁兄弟的喜堂。
上一世我拔了刀。
我砍了陆远的脖子,鲜血流了一地,逼着沈清打掉肚子里的孽种。
结果呢?
所有人都哭诉我暴虐无道。
江城传遍了“秦统帅战后癫狂、滥杀无辜、逼死发妻”的恶名。
监察院顺理成章收缴我的兵符,夺了我的统帅。
我死在刑场的那天,江城暴雨如注。
而现在。
我抬眸,看向高堂之上站着的陆远。
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。
他本以为我会像上一世一样拔刀。
沈清也愣住了,眼眶里的泪水掉也不是,收也不是,身子摇摇欲坠。
血字还在疯狂闪烁。
【动手啊!别装大度了!她肚子里是陆远的种!】
【你退一步,所有人都会践踏你!】
我在心底冷笑。
退一步是万丈深渊,但谁说不拔刀就是退?
我大步走到主位旁的椅子上,撩袍坐下。
“秦某在北境与敌寇厮杀五年,九死一生。”
我端起托盘里原本敬给长辈的热茶,吹了吹热气。
“今日活着归来,恰逢兄弟娶妻,夫人有喜,双喜临门。”
“我若闹事,岂不是显得我这个统帅,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?”
茶杯扣在木桌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宾客席上不少人顿时变了脸色。
他们看向我的眼神,从看热闹,变成了震惊。
“在边境杀敌五年…刚回来,家被占了,还能如此深明大义。”
“秦帅不愧是秦帅,气度非常人所及啊。”
“反倒是陆远…占了亡兄家业,吃相未免太急了些。”
细碎的议论声飘进陆远的耳朵。
陆远脸色一阵白,拳头猛地攥紧。
沈清颤抖着上前一步。
“秦野…你,你当真不怪我?”
我抬头看她,眼神波澜不惊。
“各人有各人的造化,沈姑娘既然选了陆副将,往后秦某的帅府,自当腾给二位。”
一句“沈姑娘”,一句“陆副将”。
瞬间把夫妻与兄弟的情分,斩得干干净净。
陆远深吸一口气,硬生生扯出一个笑。
“大哥说笑了,大哥既然归来,这帅府自然还是大哥的,我和沈清只是代为照看。”
“是吗?”
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
“那我这五年的抚恤金,以及北境三十万将士的军饷。”
“明日一早,陆副将可要分毫不差地交还给秦某。”
陆远眼底的笑意,彻底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