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来找我借钱看病那天。

我指了指脚下的地板。

“磕头，磕一个借你十万。”

他沉默半晌，将破得不能再破的塑料袋打开，从里面拿出给我带的红薯和鸡蛋。

放在地上后，转身走了。

当天下午，他从跨江大桥上跳了下去。

万幸被人救下。

这段视频被传到网上。

连同上午我逼他磕头的监控，一起上了热搜。

不出一小时，我被全网追着骂了三万条。

当晚营销号就跑到我家，开价三万让我接受采访。

我笑着看向镜头。

“都说了，让那老头来给我磕头。”

“否则一分钱没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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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来的刘记者太年轻，气得面红耳赤：“那可是你亲爹！”

“你也知道，那是我爹不是你爹啊！”

“我都不急，你急啥？”

我慢悠悠喝了口茶。

刘记者深吸一口气。

“盛女士，我不跟你争这些，我只问你一句，你父亲都已经被逼得跳桥了，你就没有一点愧疚吗？”

“有，早知道他这么想不开，我上午就该多劝他两句。”

我一脸认真。

“要跳就选个没人的时间，你看现在这样，多浪费公共资源。”

刘记者面色刚缓和下来些，又气得七窍生烟。

“您父亲说他养您这么大，从没舍得让您受一点委屈。”

“现在您这样做，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？”

我好奇：“他真这么说？”

“当然。”

他把手机递过来。

视频里，我爸躺在病床上，头发花白、眼眶通红。

“年年小时候喜欢烤红薯，每次我赶集回来都给她带两个。”

“鸡蛋也是，家里老母鸡下的，我一个个替她收着。”

说到这里他忽然哽咽。

记者问他：“那您现在打算怎么办？”

他摇摇头：“不治了，反正人老了，早晚有这么一天。”

刘记者红着眼问：“盛女士，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？”

我盯着手机看看，忽然笑了。

“你们去告诉他，别光顾着跳桥卖惨，想活命就来磕头。”

采访视频发出去后我又上了热搜。

这次网友骂得更凶了。

【我真看不得这个，自己都快病死了，还惦记着给闺女带吃的。】

【这老头子到底造了什么孽，养出这么个白眼狼！】

有人扒出我的单位，有人找到我的家庭住址，还有人给我寄花圈。

我把花圈收了起来。

然后拨通我爸电话。

“喂？”

是我后妈。

我冷冷问：“王桂芬，我爸呢？”

“盛年年，你到底怎么想的啊？！”

她张嘴就是一通哭。

“你爸都被你逼得跳桥了，你还想怎么样？”

“我告诉你，你要是再刺激他，我就去你公司门口上吊！”

我问：“他死了吗？没死就让他接电话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吵闹。

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我爸声音。

“年年。”

他才叫了两个字，就一声接一声咳嗽。

等他咳完我问他：“爸，你还想活吗？”

他沉默了。

过了很久，低低应了一声。

“想。”

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。

“那就赶紧来磕头啊，你磕十个，这病够治了吧？”

听筒里传来王桂芬的哭声。

我爸叹了口气。

“年年，爸不求你了，你以后好好过日子。”

“就当没我这个爸吧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