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挂断了,我又拨过去。
拨了七次后,我弟盛滔滔终于接了起来:“盛年年,你有完没完!”
“你告诉爸,明天上午九点,我在公司等他。”
“十万一个,磕多少给多少。”
“过了明天,这买卖就没了!”
盛滔滔骂了句神经,挂断电话。
可第二天上午九点,我爸没来。
我一直等到中午十二点,终于忍不住,开车去了医院。
病房里空空荡荡。
我愣了几秒:“护士,这床的病人呢?”
“出院了啊,今早办的手续。”
护士翻着单子。
“交不起住院费,自己要走的。我看那老头身体虚得路都走不稳,也不知道能撑到哪天,临走时还嘟囔着要去买铁锹……哎你谁啊,跑什么?”
我发了疯一样往停车场跑。
老家距离市里足足三个小时车程,等我把车开进小镇,已经是下午四点。
山上风大。
我找到他的时候,他正蹲在我妈的坟前,拿铁锹一点点松土。
坟头干干净净的,连一根杂草都没有。
他背对着我。
一边咳嗽着,一边哼一支调子。
是小时候哄我睡觉那首。
“老头儿。”
我在他背后叫了声。
他背影一僵,往旁边挪了挪,想挡住什么。
我看见坟头那块小地里插着两小根红薯苗。
“种这个干什么?”
他搓着手笑了下。
“给你妈种,她喜欢吃,我怕等我走了没人给她带红薯。”
我心里一疼。
把信封扔在他面前。
“银行卡里有一百万,给我磕十个头,现在就拿走。”
我爸看着地上的信封,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铁锹放下。
“你妈还在这儿呢年年。”
“你让爸当着她的面给你磕头,以后下去了我怎么给她说啊?”
我攥紧手机的车钥匙。
“少废话,磕不磕?”
就在这时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。
“我磕!”
王桂芬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上来,鞋上都是泥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她一把抓住我胳膊。
“年年,你爸都病成这样了,哪经得起折腾?”
“你不就是要人给你磕头吗?阿姨替他磕!”
说完,她扑通一声跪下去。
我脸色骤变。
“起来!”
王桂芬没听,弯腰就要往地上磕。
我一脚踢开她面前的信封,伸手抓住她衣领,把她往旁边一推。
“谁他妈让你磕了?”
她被我吓住,直愣愣盯着我。
我指着面前我妈的坟包包。
“王桂芬你算个什么东西,你也配在我妈坟前给我磕头?!”
王桂芬的眼泪一下涌出来。
跟着跑来的盛滔滔气疯了:“盛年年你有没有良心!你妈死的时候你才几岁?八岁!”
“是妈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!”
“你说她连磕头都不配?!”
山脚下就是村子。
他嗓门大,这一吼好多人都来了。
扛锄头的、拎菜的、抱孩子的。
个个都是看着我长大的。
老支书把锄头往地上一杵:“年年,你九岁那年发高烧,是你王姨背着你跑了二十里山路。”
“你妈这坟几十年了,哪年她不来锄草?”
“她的头你不受。”
“那我们全村给你磕,够不够?”
“够不够换给你爸治病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