嫡母打了翻身仗,近日来眉目飞扬。
乞巧佳节。
她好心地允许我出门。
“你要好好拜拜神仙,最好让谢世子的心都系在你身上。”
“你是个庶女,嫁过去又做了妾。算下来,矮了你堂姐两头。”
我瑟缩着身子,垂头不言。
嫡母说着说着,火气冒了上来。
“不用点手段,去了谢府,你这个呆子哪有立足之地?”
她不耐烦地摆摆手,让我赶快滚。
府外树影重重。
树下有人,融入暗影,等候许久。
皓月当空,亮如白昼。
他又一次,从暗影走入光亮中。
似乎又是为了救我。
是我前世盼了很久很久、最终却没等到的人。
“芷儿,”谢无微长叹一声,似是困惑,“我与兄长相貌一致。”
“你为何不选我?”
隔着黑色的幕篱,我看过去。
他身上无端多出了一丝阴郁。
我选过他。
上一世,矢志不渝。
可最后的下场并不好。
我的唇间泛起苦涩,像是那个痴等的魂魄在抱怨。
“我曾身处苦海,求人渡我。”
“可伸出手时,才发现,一切不过如影如电,皆是虚幻。”
我福了福身子。
“谢二公子,就此别过。”
他抬起眼帘,凉凉看着我,声音透出浓烈的不满。
“上辈子,我为救你,不顾父母的劝阻,担了婚前私相授受的骂名。”
“如此大恩,在你眼中,不过是一场虚幻?”
他不明白。
从容府到谢府,不过是换个地方,忍受煎熬。
仰人鼻息的日子,太难熬了。
我不想在无望的等待中,蹉跎一生。
我轻轻摇头,没再开口,绕过他离开了。
他站在原地,望着我的背影,僵了很久。
月色西沉。
树影渐长,像张牙舞爪的恶鬼,伏在谢无微的背上。
他一无所觉,仍痴痴站着,直至被树影吞没。
街上熙熙攘攘。
全是带着彩色幕篱的小娘子。
我带着青荇,融入其中。
不知伯母的侄儿,能不能认出我?
正心焦时。
身旁的青荇被人打晕,拖入了暗巷中。
我几步跟上,与那人打了个照面,迅速钻入马车。
他相貌周正,并非伯母口中的吊儿郎当。
那几句对他的贬损,应是伯母的自谦之言。
马车摇摇晃晃,顺利出了城。
一路无话。
到了积善庵,他没有停下,仍驱车赶路。
我敲了敲车窗。
“表兄,我该下车了。”
“表兄今日助我脱身,大恩无以为报。待我出家后,会为表兄供一盏长生灯。”
可不知为何,听了我的话,他重重挥了几鞭子,马车跑得更快了。
车后火光照天,人声高嚷。
我打开车窗,回首望去。
谢无微带着几人,正骑马追来。
他神容惊惧,喊得声嘶力竭。
马车颠簸不已,我的头撞上车窗,一时听不清他叫嚷些什么。
不过,都不重要了。
我缩回车中,牢牢抓着车壁,正欲催促表兄,再快一些。
车前的人却发出一声冷斥。
“你这恶妇!”
“偷了那么多钱财,还妄想躲进尼姑庵。”
“如今还找了这么多帮手……”
我的呼吸一窒,暗道自己认错了人。
可前路再难走,都好过被抓回去。于是将错就错,不敢出声。
谢无微追得很急。
马车太慢,驾车的人咬了咬牙,抓住我的衣领,弃了马车,跳进路旁的河水中。
夏日落了几场暴雨,河水正是汹涌时。
我被拽入水下。
几息之间。
消失无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