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婆婆到了。
门一开,郭于昊热情地接过婆婆手里的包,跟对我我爸妈的态度,完全相反。
到了晚饭时间,餐桌上的对比惨烈得让人窒息。
婆婆面前摆着的是家里最贵的那套骨瓷碗,旁边还配了筷托。
而我爸妈面前,放着两只轻飘飘的一次性塑料碗,筷子是一次性竹筷。
甚至餐桌上的菜都分得很开。
“妈,您多吃点,这虾是我一早去海鲜市场挑的。”
郭于昊不停地往婆婆的瓷碗里夹菜。
我爸妈低着头,只敢夹面前的那盘炒青菜,连咀嚼都不敢发出声音。
饭后,我爸有些内急,站起身往卫生间走。
郭于昊立马跟了上去,靠在卫生间门框上提醒。
“爸,马桶旁边有一次性马桶垫,您用的时候一定要垫上啊。走的时候记得冲干净,别把水弄到地板上。”
我爸红着脸,连连点头:“好,好,我知道。”
过了一会儿,婆婆也站起身要去洗手间。
郭于昊赶紧拿出一瓶酒精喷雾递过去。
“妈,您进去的时候多喷点酒精消消毒。现在这细菌多,您身体本来就不好,别染上什么病菌。”
我坐在沙发上,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我转头看向我爸妈。
他们像做错了事的孩子,局促地站在客厅中央,面红耳赤,双手不停地摩挲着衣角,不知所措。
沙发就在他们身后,可他们却连碰都不敢碰,只敢僵直地站着。
我猛地站起身,一把夺过郭于昊手里的酒精。
“郭于昊,你到底什么意思?!我爸妈上厕所你要他们垫一次性垫子,你妈上厕所你让你妈喷酒精消毒?你拿我爸妈当什么了?”
婆婆在卫生间里冷哼了一声。
郭于昊皱起眉头,一把将我拉到一边,满脸不耐烦。
“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?我妈身体本来就不好,我多交代两句不行吗?你爸妈是农村的,这不是事实吗?乡下本来就不讲卫生,我妈是城里人,讲究点不是很正常吗?而且我有洁癖你又不是不知道!”
“洁癖?你的洁癖还分人是吧!”
“算了吧,媛媛。”我妈红着眼圈,走过来拉住我的手,声音微微发颤。
“别吵了。”
她转头看向我爸。
“老头子,去把包收拾一下。家里那几亩地还等着浇水呢,我们先回去了。”
“妈!这就几天假,浇什么水!”我一把抓住我妈的手。
“不添麻烦了。”我爸也走过来,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我们在这里住不习惯,还是家里自在。”
临出门前,我妈趁着郭于昊去阳台,偷偷往我手里塞了一卷用手帕包着的钱。
“闺女,别吵架,好好过日子。男人的面子要紧,别因为我们伤了夫妻情分。”
我握着那卷带着体温的钱,看着他们互相搀扶着走入电梯的背影,眼泪终于砸了下来。
我关上门,转过身。
心底的某种东西,在这一刻彻底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