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丈夫走得早,我捡垃圾,摆夜摊,给人当月嫂,把一双儿女拉扯大。
后来儿子结婚,把我接到附近住,女儿读书争气,出国后很少回来。
他们一个照看我,一个给我赡养费。
人人都说我熬出头,该享福了。
可我每个月拿到手的赡养费,只有三百块。
“妈,姐在国外不容易,房贷孩子学费哪样不要钱。”
“我这也有一家老小,哎,妈你要是钱不够用,一定要跟我说。”
儿子唉声叹气。
我看他胡子拉碴,眼底发青,心里只剩心疼。
三百就三百,别让孩子为难。
菜市场收摊后,我捡别人不要的黄叶菜,馒头发酸,我撕掉霉点泡热水咽。
降压药吃不起整片,我掰半片,棉鞋裂了口,我用胶带缠了一冬。
咳血那晚,我没敢去医院。
我怕一住院,把儿子最后一点体面也压垮。
我只想着趁还能走,先订个最便宜的骨灰盒。
可定金两千,我翻遍衣兜,只有十七块八毛。
那天儿子丈母娘过寿,满屋亲戚夸他孝顺。
他看见我,先是一慌,又快步过来扶我。
“妈,你怎么来了?这里人多,你身体不好,我先送你回去。”
我越发愧疚,小声说:
“妈不进去,就想借点钱买药。”
他眼圈一红,塞给我一百块。
“妈,我真没办法,你再忍忍。”
我点头,转身就走。
一把硬币却从口袋里滚出来。
刚进门的女儿蹲下去捡,声音发抖:
“哥,我不是每个月都给妈转三万吗?她怎么瘦成这样!”
儿子面色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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丈夫走得早。
那年儿子八岁,女儿五岁。
我一个女人,没学历,没手艺,只能什么脏活累活都干。
凌晨四点去菜市场捡烂菜叶,白天给人洗碗,晚上推着小车摆夜摊。
后来孩子大了,学费也贵了。
我又去给人当月嫂。
别人家产妇嫌我手粗,说我一身油烟味。
我陪着笑。
只要钱能拿到手,脸面算什么。
我就这么一口一口,把一双儿女喂大了。
儿子结婚后,把我接到他家附近住。
说是接,其实就是城中村一间老旧小屋。
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,冬天漏风,夏天返潮。
可我心里还是热乎。
儿子说:
“妈,你住近点,我好照顾你。”
我点头。
“妈不挑,有个窝就行。”
女儿出国后,很少回来。
我没有智能手机,不会视频,也怕浪费电话费。
平时她怎么样,我都从儿子嘴里听。
每个月月初,儿子会来一趟。
他把三百块放在桌上,叹气:
“妈,这是姐给你的赡养费。”
我盯着那三张票子,心里一沉。
“三百?”
最开始女儿每个月给我一千,后来变成五百,现在是三百。
儿子揉了揉眉心。
“妈,姐在国外也不容易。”
“房贷,孩子学费,哪样不要钱?”
“她能想着你,已经不错了。”
我嗓子发堵。
可看着儿子眼底的青黑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自己也不容易。
上有岳家,下有孩子。
还要惦记我这个老娘。
我把钱收进铁盒里,低声道:
“够了。”
儿子红了眼。
“妈,你要是钱不够用,一定跟我说。”
我忙摆手。
“够,真够。”
三百块,我掰成三十天花。
早市快散的时候,我去菜摊边捡黄叶菜。
卖菜大姐看见了,皱眉:
“又来捡啊?你儿子不是挺有出息吗?”
我低着头,把烂掉的根掰了。
“叶子还能吃。”
有天夜里,我咳得胸口像被刀剐。
灯一开,手心里一片红。
我盯着那口血看了半天,最后把纸团塞进炉灰里。
不能去医院。
一进去,少说几千。
儿子哪有钱。
我想着,趁自己还能走,先把后事备上。
别到时候死了,还要让儿子在亲家面前低头。
我去了殡葬店。
老板看我穿得破,连头都没抬。
“最便宜的骨灰盒,两千八。”
我攥着衣角。
“能不能先付定金?”
“定金两千。”
我翻遍衣兜。
十块,五块,一块。
还有八毛硬币。
一共十七块八。
老板终于抬头看我。
那眼神像看一件旧垃圾。
“老人家,没钱就别问。”
我脸烧得慌,转身出了门。
那天正好是儿子丈母娘过寿。
酒店门口挂着大红横幅。
亲家母六十大寿。
我站在玻璃门外,看见儿子穿着西装,端着酒杯,被一群亲戚围着夸。
“还是小伟孝顺。”
“对丈母娘都这么上心,将来肯定更疼亲妈。”
“现在这样的女婿难找。”
我心里酸了一下,又有点骄傲。
我儿子是体面人。
我不该进去丢他的脸。
可胸口一阵阵疼,药也断了两天。
我还是挪到门口,叫了一声:
“小伟。”
儿子回头的一瞬,脸色变了。
他快步走过来,挡住里面人的视线。
“妈,你怎么来了?”
我缩了缩肩。
“妈不进去,就想借点钱买药。”
他看了看屋里,又看了看我破棉袄上的油渍,眼圈一下红了。
“妈,我真没办法。”
他从钱包里抽出一百块,塞进我手心。
“你再忍忍。”
我心疼得不行。
“妈知道,妈不让你为难。”
儿媳也走了过来。
她脸上挂着笑,声音却压得很低。
“妈,今天人多,你身体不好,先回去吧。”
“要是让人看见,还以为我们亏待你。”
亲家母远远看了我一眼,又转头招呼客人。
她没说难听话。
可那一眼,比骂人还让我难受。
我攥着一百块转身。
刚迈出一步,破棉袄口袋被桌角刮了一下。
一把硬币哗啦啦滚了出来。
一块的、五毛的。
满厅的人都安静了。
有人笑了一声。
“这老太太是来要饭的?”
儿媳脸色僵住。
儿子蹲下帮我捡,手都在抖。
“妈,你快走。”
我羞得眼前发黑。
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。
就在这时,一个女人走了进来。
高跟鞋踩在地砖上,声音又急又乱。
她蹲下去捡硬币。
手指抖得比我还厉害。
我看着她的脸,愣住了。
“清清?”
女儿抬头。
她眼眶红得吓人。
身后还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,怯怯地抓着她衣角。
女儿把硬币攥在掌心,猛地看向儿子。
“哥,我不是每个月都给妈转三万吗?”
“她怎么瘦成这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