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三万?
我下意识看向儿子。
他只慌了一瞬,很快扶住我的胳膊,声音发哑悄声道:
“妈,别听她的。”
“姐就爱要面子。”
“她在国外过得也紧,怕亲戚看不起,才故意这么说。”
我盯着女儿。
她穿着干净的风衣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。
连她孩子的鞋,都比我一年花的钱还贵。
我心口一阵发冷。
这么多年,她不回来,不打电话。
现在一回来,就当众说这种话。
是怕别人说她不孝吗?
还是嫌我这个老娘,挡了她的体面?
女儿伸手要拉我。
“妈,你跟我走。”
我猛地缩回手。
她愣住。
我攥紧那一百块,眼泪砸下来。
“你别在这儿装了。”
“我丢不起这个人。”
女儿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。
儿子挡在我们中间,声音压得更低:
“清清,妈身体不好。”
“你别刺激她。”
女儿死死盯着他。
“到底是谁在刺激她?”
儿子没回答。
他只是扶着我往外走。
我听见身后女儿发颤的声音。
“妈,我真的每个月都给你转钱。”
我没回头。
我怕一回头,就看见她那张让我心软的脸。
可我更怕自己心软后,才发现她只是演给别人看的。
那晚风很冷。
儿子扶着我,轻声叹气:
“妈,你看见了吧。”
“姐现在,连撒谎都不顾你的脸面了。”
我喉咙堵得厉害。
半晌,才哑声问:
“她真没给三万?”
儿子苦笑。
“妈,她要是真给了,我能让你过成这样吗?”
我心里最后一点热气,也凉了。
儿子把我带回他家。
进门前,他先擦了擦眼角。
像是怕我看见他哭。
“妈,你别怪姐。”
“她从小就要强。”
“在国外混得不好,也不肯承认。”
我坐在玄关的小凳子上,手里还攥着那一百块。
纸币被我汗湿了。
“她为什么要说三万?”
儿子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怕丢人吧。”
“她那种心气,怎么肯让人知道,她连亲妈都只能给三百。”
我心口像被什么堵住。
“我又没逼她。”
“她不给,也不用撒这种谎。”
儿子蹲在我面前。
“妈,你别难过。”
“她不管你,还有我。”
这句话一出,我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儿媳从厨房出来,端着一杯水。
“妈,喝点热水。”
她把杯子放在我面前,笑得很轻。
“姐也是,刚回来就闹成这样。”
“她要是真孝顺,早把你接身边了,何必等到今天?”
我低头没吭声。
儿媳又叹气:
“不过妈,你也别怪她。”
“国外日子不见得好过。”
“有些人就爱撑场面。”
这话像针,扎得不深,却一下一下疼。
没过多久,女儿打来电话。
儿子看了一眼,走到阳台接。
隔着玻璃门,我听不清全部。
只听见他压低声音说:
“清清,妈现在情绪很差。”
“你别再逼她了。”
我手里的杯子一晃,热水洒在手背上。
烫得我一抖。
儿媳看见了,赶紧拿纸巾。
“妈,小心点。”
她声音不大,却带着点无奈。
像我真是个惹麻烦的老人。
儿子挂了电话回来,脸上全是疲惫。
“她那个人,说话多难听你也看见了。”
“她要是知道你过得苦,只会说你没用,说我没照顾好你。”
“她不会心疼你的。”
我看着他发红的眼,心软了。
是啊。
女儿刚才一见我,就不是抱我,不是问我疼不疼。
她只质问。
只发火。
像我活成这样,是我和儿子一起给她丢脸。
第二天上午,女儿来了。
她身后跟着那个小男孩。
小男孩手里抱着一盒点心,怯生生喊:
“外婆。”
我心里一酸。
这是我的外孙。
我第一次见他。
我想伸手摸摸他的头。
儿子却先一步把孩子往旁边带。
“妈感冒还没好,别传给孩子。”
我的手僵在半空。
女儿看见了,脸色很难看。
“哥,妈到底怎么了?”
儿子皱眉。
“你别一来就审问。”
女儿忍着火,转头看我。
“妈,你是不是买过很多保健品?”
我一愣。
她又问:
“你是不是认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?”
“你是不是不肯好好吃药,还把钱随便给别人?”
每一句都像巴掌抽在我脸上。
我气得浑身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