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是最清楚吗？”

“每个月三百，还要让你哥替你说好话。”

“现在倒来问我有没有乱花钱。”

女儿站在原地，眼眶一点点红了。

“妈，我没有。”

我别开脸。

“别叫我妈。”

“我受不起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气，从包里拿出手机。

“你看，我每个月……”

“清清！你儿子说肚子疼！”

女儿脸色一变，赶紧去看孩子。

我看着女儿抱着孩子，满脸焦急。

她没有追我。

也没有解释。

我心里的火烧得更旺。

她还是这样。

什么都比我重要。

回到儿子家，儿媳把我安排在储物间。

“妈，客房今晚亲戚要住。”

“你先将就一下。”

储物间里堆着纸箱和旧玩具。

床是折叠床，一翻身就响。

晚饭时，桌上有鱼有肉。

儿媳给我端了一碗白粥。

“妈，你身体不好，吃清淡点。”

儿子坐到我身边，满脸愧疚。

“妈，委屈你了。”

“我知道你心里难受。”

“姐这次回来，不是专门看你的。”

我抬头。

他压低声音：

“她怕别人知道她多年不管亲妈。”

“影响她在国外的体面。”

“所以才带孩子回来演一场。”

我攥紧筷子。

“她真这么想？”

儿子苦笑。

“妈，你还不了解她吗？”

我当然了解。

小时候她就爱干净。

我摆摊回来，身上有油烟味。

她总躲得远远的。

那时我只当孩子小。

现在想想，也许嫌弃早就有了。

我在儿子家住了三天。

这三天，我终于明白什么叫体面里的嫌弃。

有外人在时，儿媳对我很好。

“妈，您多吃点。”

“妈，小伟最惦记您。”

“妈，您养出这么孝顺的儿子，真有福。”

亲戚一夸，儿媳就笑。

儿子也笑。

大家都看着我。

我只能跟着点头。

可门一关，碗筷就分开了。

我的碗放在阳台角落。

儿媳说：

“妈，您咳嗽，分开用卫生点。”

我的外套挂在门后。

亲家母来串门，看见后皱了皱眉。

“老人家的衣服，还是拿出去透透气。”

儿媳赶紧笑。

“是，我一会儿就拿去晒。”

她们说得客气。

没有一个脏字。

可我听得脸上发烧。

孙子放学回来，拿着奖状给儿子看。

我坐在旁边，也想夸一句。

“真厉害。”

孙子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。

儿媳摸摸他的头。

“快去洗手。”

“奶奶刚咳过。”

孩子立刻跑了。

我把手缩进袖子里。

儿子晚上回来，给我带了一袋面包。

“妈，今天公司忙，没顾上你。”

我摇头。

“没事。”

他看见我没吃晚饭，眼眶又红了。

“是不是她们说你了？”

我忙替儿媳解释。

“没有，都挺好。”

儿子握住我的手。

“妈，你别多想。”

“她们就是讲究点。”

“其实都心疼你。”

我点头。

可心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。

女儿每天都来。

第一次，她带了医生。

人还没进门，儿子就挡在门口。

第二次，女儿带了手机。

她说：

“妈，我给你办了卡。”

“以后你想我，可以直接打给我。”

我喉咙发紧。

很久才挤出一句：

“不要。”

女儿眼里的光灭了一点。

第三次，她让孩子来敲门。

小男孩站在门口，递给我一张画。

画上有个瘦瘦的老太太，旁边写着“外婆”。

字歪歪扭扭。

我眼睛一下湿了。

我刚想接，儿子从厨房出来。

“童童，奶奶最近情绪不好。”

“别吵她。”

孩子吓了一跳，手缩回去。

女儿把画拿过来，声音发冷：

“哥，你到底为什么总拦着我们？”

儿子苦笑。

“我拦你？”

“清清，妈现在一见你就激动。”

“你是真关心她，还是想证明自己孝顺？”

女儿气得胸口起伏。

我看着她。

她也看着我。

那一瞬，我心里忽然很乱。

如果她真嫌弃我，为什么一次次来？

如果她只是演戏，为什么眼睛总是红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