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堂那边的喧闹声渐渐散去。

妹妹坐在沙发上，面前摆着一整盒红艳艳的草莓蛋糕。

“妈，草莓真甜，我还要吃一块。”

妹妹嘴边沾着奶油，笑得天真烂漫。

妈妈宠溺地拿纸巾擦拭她的嘴角。

“慢点吃，小馋猫，没人跟你抢。”

“只要你高兴，明天妈再给你买两盒。”

妹妹拽着妈妈的衣袖撒娇。

“好，妈今晚陪你睡，给你讲一整晚。”

“妈，我今晚想听睡前故事，就像小时候那样。”

妈妈起身，揉了揉发酸的腰，快步走向厨房。

“老沈，快把砂锅拿出来，我得把那只人参乌鸡给炖上。”

她一边麻利地淘洗药材，一边低声念叨。

“知微在里头闷了大半天，肯定又渴又饿。”

“这汤得小火多煨两个小时才入味，等夜里放她出来，喝一碗正好暖暖胃。”

爸爸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转身往后院走。

“我去看看那丫头，给她递句话，免得她闷在里头瞎想。”

我跟在爸爸身后不到三尺的地方。

他走到棺木前，抬手轻轻拍了拍棺盖。

“微微，今天让你受委屈了...”

“今天这出戏一演，你妹妹的心病就算彻底根除了。”

“明天一早，爸亲自开车送你去机场。”

“你想去南方看海，还是去北方念美术，爸都随你，生活费管够。”

我漂浮在半空中，低头看着他鬓角斑白的碎发。

只是轻声开口：

“爸爸，我哪里也去不了了。”

可空气里只有夜风吹动枯叶的沙沙声，他什么也听不见。

突然，二楼卧室的传来了妹妹咳嗽的声音。

爸爸的脸色瞬间一变。

他猛地收回按在棺木上的手，拔腿就往主楼跑。

“怎么了瑶瑶？是不是哪里不舒服？”

妈妈也扔下了汤勺，慌慌张张地冲上了楼梯。

妹妹缩在床角，眼眶红红的。

“妈，我心慌……我总觉得后院有声音。”

她指着窗外花房的方向，手指有些颤抖。

“是不是姐姐没走？她是不是在后院盯着我？”

“胡说，你姐已经走了，我们大家都看着她走的。”

爸爸快步走进去，坐在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。

“后院锁着门呢，什么都没有，爸爸在这儿陪你。”

妹妹捂着心口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
“我不信，我一听到后院有开门的动静，我就喘不上气来。”

“妈，求你了，今晚别离开我，我害怕。”

妈妈心疼得不行，连忙把她搂进怀里。

“好好好，妈不走，妈今晚寸步不离守着你。”

爸爸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，指针指向八点十分。

他压低声音，向床边的妈妈商量道：

“知微从小身子骨结实，棺材板留了通气的缝隙，她在里头多睡会儿不碍事。”

“我看开棺的事先往后推推，等凌晨两点瑶瑶彻底睡熟了，咱们再去开。”

妈妈犹豫了一下，往楼下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
“那锅里的鸡汤……”

“小火煨着就是，越煨越香。”

爸爸拍了板。

“现在要是去后院放知微出来，万一闹出动静被瑶瑶撞见。”

“到时候估计她又要闹...”

妈妈点了点头，叹息道：

“也对，知微向来懂事，她能体谅咱们的苦心。”

就这样，卧室的房门就又被轻轻带上了。

我看着睡在棺材里一动不动的自己。

这才明白，原来爸爸妈妈的爱，早就毫无保留的给了妹妹。

所以我才是每次都要被牺牲的那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