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
当初,我和他可并没有婚书,也没入户籍。

我望向祖母的牌位,眼里迸发出亮光。

凌晨,我被婢女召进母亲房中。

她咳着血,削瘦了太多。

我与母亲并不熟。

她在我童年里,像沉默的帮凶。

她递给我一个匣子,哭着忏悔。

「青儿,母亲对不住你。」

「但你太过怯懦,你爹说你不如沈柔有前途,我便答应他和侯爷一同把命格凶煞之人说成是你。」

我浑身血液都凝固了。

其实,他们从头到尾都知道。

这顶帽子扣在我头上的那一刻,我就被他们踢出了局来保全沈柔。

我始终就是枚棋子。

我恍惚着从母亲的房间里走出来。

相师说,母亲是横死的。

父亲的目光扫过周砚礼,沈柔,最后落在我身上。

他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。

「好一个天煞孤星!」

我擦掉嘴边的血。

「是不是我克死的母亲,你心里比我清楚。」

沈柔脸色白了一瞬。

父亲攥紧拳,咬牙下令。

「柔儿婚事重要,夫人秘不发丧。」

「罪魁祸首沈青,拖出去,家法十五。」

我死死盯着周砚礼,向他递去求助的眼神。

他张了张嘴,看着我红着的眼,有片刻动容。

沈柔抹着眼泪。

「都怪我,不该请姐姐回来。否则母亲也不会…」

周砚礼最终没有为我说什么。

他拍了拍沈柔的背,轻声说。

「这不怪你。」

母亲的死,需要有人背锅。

他们不愿沈柔受到一丝玷污,于是,我变成了罪魁祸首。

沈柔大婚当日,下人押着我进宗堂。

一脚踢在我的膝盖上,我被迫下跪。

第一鞭,皮开肉绽。

第二鞭,我呕出一口血。

第三鞭,我瘫在地上,支撑不起身体。

周砚礼在窗外看,手快要推开门。

沈柔的婢女却叫住他。

「侯爷,二小姐说想让您看看她穿嫁衣的样子。」

他收回手,朝门内喊。

「沈青,你忍一忍,就是十五鞭罢了。待柔儿婚礼结束,我就带你回侯府。」

我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小腹,脊背,浑身哪哪都痛。

努力从喉间嘶吼出「救救我,周砚礼。」

可门外的身影走了。

希望破灭,我疼得泪流满面。

我想起什么,拼命从怀里掏出匣子里的腰牌给下人看。

执鞭的人停了。

「夫人的腰牌。」

另一人皱眉。

「管谁的腰牌呢,二小姐吩咐了,好生照顾。」

「你难道想得罪她?她背后的将军侯爷,咱都惹不起。」

鞭子继续落下。

指甲在地上刮出深深的血痕。

鲜血慢慢浸红了里衣。

我想起江南,想起开花铺,想起买庭院。

泪水从眼角不断滑落。

救救我。

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,我感到意识越来越模糊。

手指用最后的力气叩地。

一下,两下。

直到再也没有动静。

婚宴上,沈柔春光得意。

父亲被同僚围着敬酒,沈家更上一阶。

位高权重的国师的2夫人来为她贺喜。

小将军程澈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。

周砚礼在台下喝着闷酒,脸色不佳。

沈柔内心小小窃喜。

「砚礼哥哥,我穿嫁衣好看吗?」

周砚礼心不在焉,没有回应。

「沈青大约受完家法了,不如请她过来吃宴吧。」

沈柔暗暗掐断了指甲。

不等她回答。

周砚礼猛得起身,心底的不安驱动他加快速度。

「我去接她。」

路上,他和两个行刑的下人迎头撞上。

「你们都出来了,沈青呢?」

下人颤颤巍巍跪下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
「大小姐,她,她死了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