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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离开地下室,去了墓园。

见星的墓在半山腰。

她比我小七分钟,从小身体不好,却比谁都爱漂亮。

十九岁那年,她肾功能恶化,我给她捐了一颗肾。

手术前她攥着我的手,说以后赚了钱,要给我买全世界最好看的首饰。

后来,她没有等到以后。

七年前,她在景和医院接受一个并不复杂的介入手术,死在了手术台上。

院方告诉我,是不可预见的严重过敏。

那时我疯了一样要查到底,是霍沉舟抱着我,一遍遍劝我。

“见月,见星已经走了,你再把自己拖进官司里,她也回不来。”

我信了他。

因为那时,全世界只剩他陪着我。

墓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的白玫瑰。

旁边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。

她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。

“你是林见星的姐姐?”

我认出了她。

当年景和医院的护士长,赵岚。

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发黄的文件袋。

“我找了你几年。”

里面是一份复印的麻醉记录。

原始记录上,见星使用的药物剂量被红笔圈了出来。

后面又夹着一份更改后的版本。

两个数字,差了整整十倍。

我的手开始发抖。

赵岚压低声音。

“当年不是过敏,是用药错误,出事后,霍氏医疗的人连夜来院里处理,原始病历被换了。”

霍氏医疗。

那是霍沉舟亲舅舅的公司。

也是七年前给他投了五千万的霍叔。

我呼吸像被掐断。

“霍沉舟知道吗?”

赵岚看着我,眼里有怜悯。

“你签过一份授权书,让他替你处理后续,医院最后那份不追责的和解确认,是他代你签的。”

我拿着文件回到酒店。

霍沉舟正在试礼服。

他看到我,先皱眉。

“你怎么又跑了?摄影师等你半天。”

我把那份记录放到他面前。

“你早就知道见星不是过敏死的,对不对?”

他的目光停在纸上。

沉默比任何答案都清楚。
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。

“当时舅舅已经答应投公司,事故是下面医生的问题,不是他的意思。”

我耳边嗡嗡作响。

“所以你替我签了不追责?”

“你那时候精神状态很差,我替你做了最理性的选择。”

“最理性的选择,就是拿我妹妹的命,换你舅舅五千万?”

霍沉舟的脸色终于难看。

“林见月,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。”

门被推开。

祝棠抱着婚礼流程表进来,腕上的钻石手链磕在门框上。

清脆一声。

链扣断了。

那串钻石散了一地。

我蹲下去捡,手抖得连一颗小钻都握不住。

祝棠慌忙道歉。

霍沉舟却先把她拉到身后。

“坏了就坏了,我赔你一条新的。”

我抬起头。

那不是一条手链。

那是见星留给我最后一件还能贴着皮肤的东西。

可在霍沉舟眼里,妹妹的命能算投资。

妹妹的遗物,自然也只值一个价格。

我把散在地上的钻石一颗颗捡起来。

最后一颗滚到了祝棠脚边。

她弯腰去捡,我先一步伸手。

她的高跟鞋踩住了我的手背。

“对不起,我没看见。”

她嘴上道歉,脚却迟了两秒才挪开。

霍沉舟只看了一眼。

“棠棠不是故意的。”

我把钻石攥进掌心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。

“我要去举报景和医院。”

这句话落下,霍沉舟终于收起了所有敷衍。

“婚礼结束再说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公司正在做新一轮融资,舅舅是担保人,这个时候翻旧案,会牵连很多人。”

我看着他。

七年前,他用妹妹的死换投资。

七年后,他还要我为了他的生意继续闭嘴。

“我今天就去。”

我抱着文件往外走。

霍沉舟追到楼梯口,一把扣住我的胳膊。

祝棠也追了过来,伸手抢那只文件袋。

“嫂子,你先冷静,别因为赌气毁了沉舟哥——”

纸页被扯开。

我护住文件,她踩到散落的纸,身体往楼梯边歪。

霍沉舟下意识去拉她。

另一只手重重推开了我。

后腰撞上铁制扶手,整个人滚下半层楼梯。

最后一下,右侧腰腹砸在台阶棱角上。

疼得我连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
祝棠只是擦破了手掌。

霍沉舟却蹲在她面前查看伤口。

我撑着地面,喊了他两次。

他回头,眉眼全是恼意。

“你先自己去医院,我把棠棠送去包扎。”

他们走后,我扶着墙站起来。

才走两步,腿间的力气便散了。

再醒来时,我躺在急诊抢救室。

医生告诉我,唯一的肾脏挫裂伤,腹膜后出血,肾功能已经受到影响。

“如果继续恶化,可能需要长期透析。”

我望着天花板,眼泪顺着耳边往下淌。

七年前,我把另一颗肾给了见星。

如今连这一颗,也差点毁在霍沉舟手里。

护士问:“家属呢?”

我给他打了七个电话。

没人接。

半小时后,他的助理回了一条消息。

【霍总在陪重要投资人,医药费已经转过来了。】

手机屏幕映着我毫无血色的脸。

那晚,我第一次没有等他。

十天后,医生允许我出院。

我把婚礼取消,换了号码,将婚戒和别墅钥匙留在床头。

腰上的伤口还在疼,我拖着行李箱上了南下的火车。

车开出S市时,我没有回头。

霍沉舟不知道。

这一次,我不是赌气,也不是等他来哄。

我是真的不要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