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彩排酒店时,外面下着雨。
我没回婚房,而是去了城南。
那栋地下室所在的老楼还在。
房东听见霍沉舟的名字,笑得很熟络。
“霍少?好多年没来了。”
“当年这房子,是他自己租的吗?”
“哪能啊,周先生办的,一口气交了三年租金,还特意叮嘱,屋里越旧越好。”
雨顺着伞沿往下滴。
“为什么?”
房东笑意淡了。
“大概你们有钱人的情趣吧,霍少那时候开车过来,车都停两个街口外,再换旧衣服进门。”
原来连那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,都是戏服。
我走进地下室。
潮味还是很重,墙角的霉斑也还在。
我记得霍沉舟胃病犯得最厉害时,蜷在那里发抖。
我用最后几十块买药,自己饿了一天。
也是在这里,他母亲打电话哭,说心脏要做手术,家里拿不出钱。
我接了三个月夜班。
白天上班,晚上在便利店理货,困得站着都能睡着。
后来凑够十八万,我亲手把钱交给霍母。
手机响了。
正是她。
“见月,你跑哪儿去了?婚纱还没试完。”
我问:“阿姨,七年前您做过心脏手术吗?”
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好端端翻旧账干什么?”
“做过吗?”
“没有。当时沉舟要试你,我一个当妈的总不能拆台,那十八万后来不也给你们买了结婚用的餐具?”
十八万。
我熬了九十多个夜班换来的十八万。
在她嘴里,成了一套餐具。
“那追债的人呢?”
“周明找的,吓唬吓唬你,你现在都要嫁进霍家了,计较这些有什么意思?”
电话被我挂断。
门外有人撑伞进来。
霍沉舟站在楼梯口。
“你还真跑这儿来了。”
我想起七年前他在这里发高烧。
我跪在床边替他擦身体,一盆水换了又换。
后来我烧到三十九度,他只给我留了退烧药,说第二天要去见债主。
房东刚才告诉我,那晚他去君庭参加周明的生日宴。
“霍沉舟,你那几年,到底有哪一件是真的?”
他脸上多了烦躁。
“我爱你是真的。”
这句话让我胃里发紧。
他握住我的手腕。
“见月,我承认当年的做法幼稚,但我后来对你不好吗?房子、车、卡,哪样少过你?”
“房子写你妈名字,车在公司名下,你给我的卡,每笔消费你都能收到提醒。”
“夫妻之间非要算这么清?”
我抽回手。
许薇抱着婚纱跑进来。
“见月,婚礼只剩四天,女人最重要的是把婚结稳,别在这个时候犯傻。”
七年前,也是她把卖房合同推到我面前。
我看着她。
“那时候霍沉舟给了你什么?”
许薇的脸白了。
霍沉舟沉声道:“够了。”
可她的表情已经给了我答案。
我最好的朋友,也不是免费陪他演戏的。
她拿走的,是我人生里另一笔看不见的账。
许薇最后还是说了。
七年前,霍沉舟给了她二十万。
条件只有一个——无论我怎么犹豫,都要劝我卖房。
她哭着解释,那时候母亲住院,她实在缺钱。
她以为霍沉舟只是想考验我,没想到我真的会把房子卖掉。
“见月,我后来一直对你好,就是因为愧疚。”
我听完,只问了一句。
“我卖房那天,在中介门口哭了两个小时,你抱着我说,你永远站我这边。”
许薇嘴唇动了动,没再说话。
原来有些拥抱,也是拿钱办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