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爹娘绝嗣,将我和苏妙收养为女儿。
宫里寻公主那天,他们让苏妙冒领我的身份跪进了金銮殿。
“你妹妹从小吃苦,先让她去享几年福。”
“等她当腻了公主,你再去也不迟。”
他们说得轻巧,像只是借走我一件衣裳。
可我才是那个流落在外、该被认回去的人。
我没有做错什么,却因为我是姐姐,一次次被逼着退让。
苏妙成为公主后第一次回府,说夜里睡不安稳,担心我去宫里,于是爹娘打断了我双腿。
第二次回来,她说皇后病重,要取至亲血肉做药引。
我被剜去血肉,锁进破屋。
第三次回来,她说皇帝已经起疑,只要我活着,全家都要死。
那晚,爹娘端着毒药站在我床前。
我看着他们,忽然明白。
他们只是舍不得苏妙。
再睁眼时,我已经站在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面前。
而门外那一家人正跪着求她,替“假公主”保命。
1
爹娘绝嗣,在灾年里捡到我和苏妙收为养女。
我被他们养育十年,忽闻帝后寻女。
那胎记我身上有,幼年模糊的记忆也有,我本想着认了公主身份,往后带着爹娘妹妹享福。
可睁开眼后,我的腿断了。
爹娘站在床前,红着眼眶看我。
“阿宁,你别怨爹娘。”
我盯着她,喉咙里全是血腥味。
“为什么打断我的腿?”
我娘一顿,眼神躲了躲,才轻声说:“妙妙现在是公主了,她胆子小,你若是闹起来,她怕是要寻死,所以我们才不得不……你做姐姐的,先忍忍。”
我听得心口发冷,几乎想笑。
“我闹?”
我撑着床沿,疼得额角冒汗,“我才是公主,你们竟让她进了宫!”
我娘眼眶更红了。
“她也不是故意的。她从小吃了那么多苦,就想去当公主玩闹几日,阿宁,别再胡搅蛮缠,你让让妹妹怎么了。”
“让?”
我盯着她,“从小她要吃的,我让。她要穿的,我让。她摔了碗,你们骂的是我。她哭一声,你们心疼得像要命。现在她连我的身份都要了,你们还要我让?”
我爹站在一旁,终于开口。
“阿宁,你是姐姐。姐姐就该多担一点。”
我被这句话气笑了。
“我多担一点?”
我抬眼看他,眼泪却先掉了下来,“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时候,是我去做活计给你们。娘病得起不来床的时候,是我一个人去山里找药。你被债主堵在门口,是我扑上去替你挡的拳头。这些年为还你们的恩情,我担得还不够多吗?”
屋里一下静了。
我以为他们至少会有一点羞愧。
可我娘只是抿了抿唇,轻声说:“那是你孝顺。”
我爹点头,接得理所当然。
“你既然有这个心,就更该懂事。妙妙不一样,她从小就胆子小,身子也弱,受不得刺激。”
“她胆子小?”
我喉咙发紧,“她摔个碗你们都心疼,她夜里做个梦你们都围着哄。我腿断了,你们站在这儿,第一句话是让我忍。她是你们养的妹妹,我就不是你们养的女儿吗?”
我娘被我问得一噎,“阿宁,你怎么能这么想?我们心里怎么会没你?只是你和妙妙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她张了张嘴,最后只吐出一句:“她更苦。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更苦。
好一个更苦。
我低头看着自己废掉的腿,忽然觉得荒唐得厉害。
小时候家里最穷的时候,屋里漏风,冬天冷得像冰。
我把唯一一床厚被子让给苏妙,自己裹着破棉絮睡在灶边,第二天烧得直发抖。
她醒来后还往我怀里钻,软声喊我姐姐,说以后一定会对我好。
那时候我信了。
我是真的信了。
而现在她去了宫里,而我这个真正该被认回去的人,被锁在最偏的院子里,连门都不许出。
像一只见不得光的狗。
我深吸一口气,逼着自己把眼泪压回去。
“阿宁。”我娘急了,声音也软下来,“你听娘一句,别闹了。你现在这个样子,若传出去,只会让别人笑话我们家。妙妙好不容易才有今天,你真忍心毁了她吗?”
我看着她,忽然觉得可笑。
她说得那样自然,仿佛我不是她的女儿,只是一件随时会坏事的旧物。
我慢慢吸了一口气,哑着声问:“所以你们打断我的腿,是为了让她安心?”
我娘没说话。
她默认了。
那一刻,我心口最后一点热气也散了。
我几乎要撑不住,指尖死死掐进掌心,还是忍不住问出最后一句。
“如果今天躺在这儿的是苏妙,你们也会这样让她忍吗?”
屋里静得吓人。
我爹脸色一沉,我娘别开脸,嘴唇发白。
没人回答我。
可沉默已经够了。
不会。
她不会。
苏妙不会被打断腿,不会被关进偏院,不会被逼着让位,不会被逼着认命。
因为她是苏妙。
而我是那个该让的人。
我闭了闭眼,只觉得浑身都冷。
就在这时,院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,管事慌慌张张跑进来。
“老爷,夫人,宫里来人了,说要问公主小时候的一些旧事。”
我娘脸色立刻变了。
我爹的眉头也一下皱紧。
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朝我看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