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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里来的人被爹娘用模棱两可的答案给打发走了。

我被关了整整七日。

偏院的门终日上锁,连送饭的下人都不敢多看我一眼。

外头灯火通明,苏妙进宫后给爹娘添了新院子,新摆设,新婢仆,连夜里咳一声都有人跑去问寒问暖。

而我这里,只有一扇漏风的窗。

宫里来人那天似乎问起过我这个不怎么出门的大女儿。

他们只说,我自小在山里待坏了,脑子不清,记不得事。

“她有时候会胡言乱语。”

“以前受过惊,性子就不太正常。”

“公主小时候的事,她未必记得准。”

我听得指尖发凉。

原来在他们嘴里,我连清醒都成了罪。

正难堪时,院门忽然被人推开。

我抬起头,看见那张熟得不能再熟的脸。

周明轩。

以前总追在我身后跑,张口闭口说长大要娶我的男人。

他站在门口,看着我时皱了皱眉,像是有点意外,又像是有些不耐。

“阿宁,别闹了。”

我盯着他,心口发沉。

“你来干什么?”

他叹了口气,朝我走近两步,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听说你不满苏妙成了公主,总想去找她麻烦。我来劝你,别再惹她不快。”

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他像是怕我听不懂,索性说得更直白。

“你摸样好,但性子傲,我只你也没多欢喜我,可你现在腿断了,除了我这门好婚事,还有谁要你?”

“好婚事?”

我盯着他,笑了一声。

他眉头微皱,语气竟还带着几分施舍。

“你也该认清楚,苏妙如今的身份,早就不是你能比的了。我若能成驸马,你识趣些,做个妾,或者做外室,也能安稳过一辈子。”

我胸口猛地一窒,几乎气得发抖。

“你再说一遍?”

他大约没想到我会这样顶回去,脸色沉了下来。

“阿宁,我是在给你留路。别不识好歹。”

“留路?”

我看着他,声音冷得发硬,“你也配?”

周明轩一怔。

我死死盯着他。

“苏妙是什么人,你真以为你攀得上?她如今是公主,你这种朝三暮四的人,她看得上你?”

周明轩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伸手就来抓我手腕。

“你胡说!”

我猛地一侧身,狠狠甩开他的手,抄起床边的瓷盏朝他砸过去。

他狼狈一躲,额角被擦得生疼。

“滚出去!”

我嗓子都喊哑了,“你以前追着我跑的时候,可没这么急着给别人当狗!”

“你!”

他脸色铁青,抬手就要来按我。

“你如今被关在这还不老实,难怪你爹娘要将你腿打断!”

我心口刺痛,领口被他撕烂。

那张狰狞的脸靠近,可我连一点自保之力都没有。

忽的,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“住手。”

那是我爹的声音。

我猛地抬头,我娘也跟在后头,脸色比谁都难看。

她先冲进来,第一件事不是问我有没有事,而是抬手就捂我的嘴。

“闭嘴!你没跟他说什么吧!”

她不是来救我。

是来堵我的嘴。

周明轩也愣住了,显然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。

我爹站在门口,目光冷沉,先看了眼周明轩,又看了眼我,声音压得极低,却比刀子还冷。

“周公子,今日之事,是你失礼了。”

周明轩脸色一白,立刻收了刚才那副姿态。

“伯父,我只是——”

“行了。”

我爹冷冷打断他,“妙妙如今身份尊贵,不是谁都配惦记的。你以前和阿宁的那些旧事,就当没发生过。往后,周家自会得一门体面的婚事,别再来纠缠。”

周明轩怔怔地站着,脸上竟有一瞬间的难堪。

我挣了两下,娘反而更用力,声音都发抖。

“阿宁,你若真为这个家好,就别乱说话。妙妙现在最要紧,你不能毁了她。”

我盯着她,眼睛都红了。

“你该懂事!”

“阿宁,别再闹了。你和周明轩的事,到此为止。以后我们会给你找个好人家,体体面面的,你也别再想那些进宫的事了。”

“体面?”

我喃喃重复了一遍,忽然笑了。

“你们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
我爹皱眉:“以前是以前。”

“以前你们说,等我找到亲人,就让我认祖归宗。”

“现在情况不一样了。”

“阿宁!”我娘急得发白,“你怎么就非要抓着以前不放?”

我连眼泪都不想掉了。

原来他们什么都记得。

记得承诺过我什么。

也记得怎么一点点把那些承诺撕碎。

周明轩在旁边站着,脸色越来越难看,“阿宁,你别这样。伯父伯母,刚刚是我冲动了,阿宁这幅疯癫和残废的样子怕是难寻良人,我喝多了才会说胡话,我们两家婚事不变,我会好好待她!”

他说的情真意切,但我知道,他只是从爹娘口风知道苏妙不会选他,他只好继续选我来攀宫里的高枝。

我缓缓转过头,看着他,从牙缝呵出。

“滚。”

周明轩的脸彻底挂不住了。

可我爹已经开了口。

“来人,送周公子出去。”

他被两个下人半推半请地带走时,还回头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有狼狈,也有恼羞成怒。

等人一走,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
我娘终于松开手,却第一句话就是:“你疯够了没有?”

我胸口狠狠一震。

“你们不是一直说我疯吗?”

我看着她,冷得发颤,“那我疯了,不正合你们的意?”

我爹目光沉了沉。

“阿宁,周家这门亲事不是坏事。你别不识抬举。”

“抬举?”

我望着他,忽然觉得这两个字恶心透了。

“你们把我关在这儿,把我的腿打断,把我说成疯子,现在还要我感激你们给我一门好婚事?”

我娘脸色更白,像是被我戳中了什么,急急道:“那是为了你好。”

“为了我好?”

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“你们要真为了我好,怎么不把苏妙从宫里接出来,让她把我的腿赔给我,把我的身份还给我?”

我娘下意识开口:“妙妙已经在宫里了,她不能出事。”

“她不能出事。”

我重复了一遍,慢慢点头。

“所以我出事,就活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