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爹娘深吸口气。

“阿宁,妙妙来信,说皇后重病。”

我心口一紧,苏妙第一次回来,我失去了双腿。

这一次,我怕是又要做她的垫脚石。

“她的事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
“怎么没关系?”

我爹已经走到我面前,语气理所当然得叫人发寒,“你是她姐姐。她要用得上的地方,自然得用你。”

他对旁边下人抬了抬下巴。

“去把药箱拿来。”

“阿宁,你别怕。只是取一点血肉做药引,能救皇后,那是你亲娘,还能帮妙妙稳住身份,这是好事。”

“妙妙最怕疼,这种事当然不能让她来受罪。”

我盯着她,浑身的血像一下子凝住了。

“你们要我割肉?”

我爹眉头一皱。

“别说得那么难听。只是取一点。”

“一点?”

我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“我腿断了还没好,你们现在要我割肉去给她做嫁衣,你们把我当什么?”

“阿宁!”

我娘立刻沉了脸,“你怎么能这么说话?妙妙是为了这个家才进宫的,她如今受委屈,你做姐姐的帮一把怎么了?”

“帮一把?”

我几乎要疯了,“你们打断我的腿,说是为了她。现在要我割肉,又说是为了她。以后呢?是不是等她要我的命,你们也要我笑着给?”

我爹脸色已经彻底冷了。

“你别不识抬举。”

“抬举?”

我看着他,指尖都在抖,“你们真是把这两个字用得越来越熟了。”

我被两个人按着的时候,我娘还在旁边劝。

“阿宁,别闹。妙妙那边等不得。等她稳住了,我们自然会好好补你。”

“补我?”

我偏过头,忽然连眼泪都流不出了,“拿什么补?再拿一句‘你是姐姐’吗?”

我爹厉声道:“闭嘴!”

我被按着动不了,眼睁睁看着刀锋落下来,疼得眼前一黑。

血一下子涌出来的时候,我差点晕过去。

可我没昏。

我听见下人慌慌张张地喊:“老爷,夫人,小姐怕是撑不住了!得赶紧请大夫!”

我娘立刻回头,脸色一变。

“妙妙的人还在等,先紧着她,对了,最近天气凉,多准备些补药和衣裳送进宫,妙妙她从小身子骨就不好。”

我爹也跟着皱眉:“先把药送过去。阿宁这边,等会儿再说。”

我躺在床上,双目空洞,耳边却清清楚楚听见他们在商量苏妙。

冷不冷。

饿不饿。

会不会受惊。

好像我不是快死了,只是身上多了一道无关紧要的伤口。

我看着屋顶,忽然觉得特别可笑。

原来他们不是不爱我。

他们只是更爱苏妙。

我烧得迷迷糊糊时,听见娘又叹气,声音软得像真在心疼。

“阿宁,你别怨我们。我们也是没办法。你要不帮妙妙,她怎么办?这个家又怎么办?”

我闭着眼,想笑,笑不出来。

没办法。

又是没办法。

我以前总觉得,只要我再懂事一点,再忍一点,他们总会看见我。

可现在我才知道,我越忍,他们越觉得我该忍。

我越疼,他们越觉得我还能扛。

我越像个活人,他们越想把我变成一件可以随时取用的东西。

等我再睁眼时,已经不知道过了几天。

屋里冷得厉害,桌上却摆着一碗汤。

这是苏妙回来的第三次。

她站在门口,穿着宫里的衣裳,眼尾挑得高高的,像是终于懒得再装。

“姐姐,”她轻声笑了笑,“这次我给你带了点补品。喝了吧,别让爹娘为难。”

我看着那碗汤,闻见那股不对劲的味道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她真以为我闻不出来。

我从前为了给他们调身子,学过医术,药味、补汤、毒性,我比谁都清楚。

苏妙见我不动,笑意淡了些。

“怎么?这可是大补的东西,母后为了谢我割肉救治,特意赏赐的呢。”

娘扯了下她。

“阿宁。妙妙是关心你,你这些日子身子亏得太厉害,喝了会好。”

我看着她,心里一片死寂。

关心我?

拿毒药关心我?

我笑了一下,伸手把那碗端了起来。

爹娘同时一愣。

“阿宁,你——”

我没给他们说完的机会,仰头一口喝了下去。

苏妙也怔住了。

我把空碗放回桌上,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
“下辈子,别再和我有瓜葛。”

“以后,我不稀罕你们的爱了。”

屋里一下子死寂。

我娘脸色白得吓人,往前一步,手都在抖。

“阿宁,你胡说什么?那不是补药吗?你怎么流血了,你别吓娘。”

我看着她,眼前已经开始发花。

“是吗?”

我爹脸色也沉了,明显有些慌,却还在硬撑。

“你别闹。这只是补药,你身子虚,喝了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
我低低笑出声来,笑得胸口发疼。

我娘眼泪一下掉下来。

“阿宁,我们不是想害你。等你睡着了,妙妙才安心,整个家才安心。等她在宫里不会被任何人针对了,我们就带你去见你亲生父母好不好?”

我闭了闭眼,懒得再看他们。

“你们真恶心。”

我的声音轻下去,身子也开始发软。

耳边还是他们慌乱的声音。

“不对,怎么流了这么多血,快,快叫大夫!”

“阿宁,你醒醒!”

“妙妙,这不是补药吗,她怎么会这样!”

“我、我也不知道啊,别吓我,姐姐!”

我听着,只觉得可笑。

到这个时候了,他们还在演。

还在把自己演成好人。

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,只在彻底失去意识前,想起一句话。

原来我这一辈子,真是白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