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,我在邻居王娟家吃饺子。
吃到一半,王娟的儿子大鹏神神秘秘地拿出一个红丝绒盒子。
他取出一个金镯子,套在王姐的手腕上。
“妈,儿子孝敬您的。”
王娟嘴上说着破费,脸上的笑却怎么也掩不住。
我下意识地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手腕。
我想起儿子小时候,我牵着他们路过商场的金店。
兄弟俩指着橱窗里的金饰,仰起小脸认真地说:“妈,等我们长大了赚大钱,一人给您买一个大金镯子,让您两只手都戴满!”
往事像一把生锈的刀,搅得我五脏六腑都在扯着疼。
我喉咙发紧,强扯出一个笑,借口不舒服,提前离开了王姐家。
回到房子。
我独自坐在沙发上,看着墙上老头子的遗像。
回想我的前半生,两个儿子需要照顾,于是我辞去了体面的工作,成了全职家庭主妇,所有的时间都付出在他们身上。
丈夫死后,原来的企业我也回不去了,为了供他们,我什么累活都肯干,终于把他们拉扯大。
我以为苦尽甘来,结果却落得个无处可去。
我捂住脸,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。
五天后。
我把老房子挂在了中介那里。
提着行李箱,想彻底离开这个伤心地。
可当我推开防盗门的一瞬间,我愣住了。
门外,允泽和允丞正站在楼道里。
看到我提着行李,他们也愣了一下。
“你们怎么回来了?”
允泽上前一步,笑着按下我的行李箱。
“妈,过年好!惊不惊喜?我特意回来给您个惊喜的。”
允丞也挤上来,满脸堆笑:“妈,我那边家里忙完了,这不,赶紧过来接您去过年嘛!”
听着他们一声声的“妈”,我眼眶一热,视线瞬间模糊了。
原来,他们没有忘了我,不是不要我这个妈了。
在他们两人的劝说下,我擦干眼泪,退掉了那张飞往国外的单程机票。
允泽笑着提议:“妈,要不先跟我回上海吧?我在那边订了高档餐厅,准备了一桌大宴。”
“弟,咱们一家人好久没一起吃顿饭了,你把你媳妇他们也接过来一起。”
允丞眉头微皱,似乎不太情愿,但看了一眼我,还是勉强同意了。
一路奔波,到了上海。
大儿媳妇小芳正坐在沙发上,看到我进来,上下打量了一眼,眼神里闪过一丝嫌弃。
她一言不发,抱起孩子就进了卧室,“砰”地关上了门。
允泽干笑了两声。
“妈,您先去洗个澡,换身衣服,咱们马上出去吃饭。”
我点点头,洗完澡,换上了一件暗红色外套。
允泽看到我走出来,眉头立刻皱在了一起。
“妈,你怎么穿这身啊?我不是给你转了钱吗,怎么没买件新的?”
我局促地揪住衣角:“这身怎么了?挺干净的。”
“我们一会儿要去的是外滩的高档餐厅,不是菜市场!你穿成这样……”
我的手僵在衣角上。
允泽见状,语气才稍微缓和了一点。
“妈,我不是这个意思。要不……你先穿小芳的旗袍吧,好歹显档次点。”
我只能悻悻地点了点头。
饭桌上,允泽端着酒杯,对着瑶瑶父母一口一个爸妈,殷勤备至。
而我,穿着勒人的旧旗袍,面前始终只有一盘拍黄瓜。
我就像一个为了凑数而来的透明人,如坐针毡。
允丞突然把筷子一摔。
“哥,你急着把妈叫来,又这样对妈,你在这儿装什么大孝子?”
他站起身,一把拉住我的胳膊。
“妈,跟我走。”
我木然地点了点头,跟着小儿子去了北京。
到了北京,允丞给我安排了次卧。
二儿媳妇瑶瑶一进门,脸就拉得老长。
“刚拖完的地就踩脏了,真当自己是来享清福的。”
允丞在一旁打圆场。
“妈,您别在意,她说话就这样。”
我没吭声,默默拿起了抹布去擦桌子。
我以为,只要儿子心里有我,我受点白眼也认了。
直到那天深夜,我起夜去洗手间。
路过他们的主卧时,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瑶瑶压抑的抱怨声。
“我真是受不了跟她同住了!到底什么时候赶她走?”
“你等会,别急啊。”允丞压低了嗓音,“我爸那个意外赔偿金,上面终于批下来了,估计就这几天到账。”
“咱们现在顺着她,等钱一到账,她记着咱们的好,不就把钱全都给咱们了吗?”
我的脚像被死死钉在了地板上。
大脑“嗡”地一声。
老头子当年是为了多赚点加班费给他们兄弟俩挣学费,才出意外的。
那是老头子拿命换来的血汗钱!
原来,所谓的惊喜,所谓的接我过年。
全都是为了这笔钱!
我彻底死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