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六楼老房子，爬到第四层时，膝盖疼得坐在台阶上，半天起不来。

赵明川却给我发语音。

【今天你把人吓坏了。】

【童芮要给乐乐装护栏，你把钱转过去，算赔礼。】

我没回，把借住记录、房本和相框照片发给律师同学陶敏。

她提醒我先发正式返还通知，留存凭证，别自己换锁。

妈妈靠在沙发上，抱着那张旧照片，仍替他说话。

“明川救人不是坏事。等那孩子不怕了，咱们再搬。”

她不知道，那个她舍不得吓着的孩子，正抱着自己的女婿喊爸爸。

复查时，医生掀开妈妈膝盖上的护具，脸色变了。

“术后不能频繁爬楼，再摔一次，修复手术都白做了。”

妈妈抢着说是自己不小心。我在走廊给她订无障碍短租房，付押金时发现备用金少了一万八。

那是双十一购物车的扣款。

赵明川发给我看的只有冬衣和被褥。

实际订单里还藏着进口床垫、儿童游乐屋和一组定制家庭照片墙。

我把清单发过去：

“这是我妈的康复费，谁让你买这些？”

他没有私下回答，直接截进家庭群。

【唐宁嫌受助孩子花钱多，昨天答应帮助，今天就后悔。】

婆婆立刻接话。

【你妈有医保，少住几天康复中心怎么了？别毁了明川的公益名声。】

妈妈在旁边看见，悄悄给我转来两千块。

备注：【护栏我出钱，别让小孩摔着。】

我退回去，她又转了一次。

我看到她转账前先关掉了手机银行的余额页面。

那是爸爸去世后留给她的养老钱，原本说好只在需要请护工时动用。

如今她宁愿替陌生孩子买护栏，也不敢要求住进自己和丈夫攒钱买的房子。

我再次把钱退还，关掉了家庭群的消息提醒。

傍晚，赵明川的公益账号发出长文：

《失去过孩子的她，更懂母亲的难》。

文中说，一位律师妻子曾终止妊娠，如今自愿捐出亡父的房子，为另一位母亲遮风挡雨。

底下尽是夸奖。赵明川用自己的认证账号回复：

【她终于把个人遗憾，变成了更有意义的事。】

我盯着那行字，浑身发凉。

四年前，我手术后在家休养，问他会不会怨我没能留下孩子。

他握着我的手，说那是我们俩的私事，一辈子都不会告诉外人。

如今他用我的伤口换捐款和掌声。

我打电话要求删文，他只说：

“我又没写你的姓名。公益没有故事，谁会捐钱？”

我向平台提交未经授权使用个人经历的投诉，又请陶敏向项目方发函。

第二天，妈妈把行李重新放回柜顶。

她怕我被骂，不肯再搬，说旧楼梯扶手很结实，慢慢走也行。

夜里我听见她扶着墙在卫生间喘气，进去时，她连站起身都做不到，却先跟我道歉。

“宁宁，我不给你添麻烦。以后不上楼下楼了。”

我给她热了营养粉。她说太贵，想留到下一次住院再喝。

我翻开家庭订单，赵明川当天刚给童芮买了六大罐同款。

那个女人的理由是孩子正在长身体。

而妈妈连术后补养，都得自己省着。

陶敏的返还房屋通知当晚送达。

赵明川只回了一句：

【别拿法律逼死那个孩子。】